《再見,水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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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文根據小花美穗《水之館》改編

 

一位身著深紫色和服面容�傱R的中年婦女端莊地站在一棟暗紅色基調的洋式花園別墅的玄關處,雙手交疊自然垂放在腹部棕黃色腰帶的中心處,微微的低下了頭,面對著兩位正要離開的男子,用顯然受過訓練的不帶一絲情緒起伏的聲音說著送客的客套話:“實在很抱歉,沒能幫上忙!但是,真的沒想到現在還會有人來問宏明的事啊!

“哪裡!”水戶洋平微笑著說:“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您太在意了。我就不送了!”

“那就此別過了。”得體地哈了下腰,水戶洋平拖著不甘心的櫻木花道,沿著碎石鋪成的彎彎曲曲的小徑走向別墅的大門。

“喂!”櫻木掙脫水戶的手臂,煩躁地說:“那個女人根本就是什麼都沒說,我們不會就真的這麼回去了吧!”

水戶歎了口氣,停下了腳步,無奈地抓著櫻木的肩膀,認真地望進他的眼睛,說:“那你想怎麼辦?那個女人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難道你沒有看出來?”

“誰沒有看出來啊?別忘了,我可是天才啊!”櫻木彆扭地把頭轉向一方,有點心虛地粗聲說著。

水戶好笑地看著這個粗魯而又天真的少年,寵溺地想把他的頭扭回來。視線餘光所及,卻發現在被重重疊疊的爬山虎遮掩的別墅牆壁北面向陰的一間屋子裡,一位鬚髮皆白的消瘦的老人正透過別墅二樓的窗子出神地凝視著窗外。水戶迅速地在心裡過濾著資料,在和老人視線相對的那一刻,水戶明白了老人的身份。

“花道,也許我們今天不會白來哦。”得意洋洋地看向了身邊的紅髮少年,憑著自己做偵探的敏銳的感觀力,水戶洋平為自己無意的發現下了定義。

櫻木花道疑惑地望著洋平。撓了撓已經亂糟糟的紅髮。有點不耐煩地開口:“現在怎麼又說這種話!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看見二樓的那位老人了嗎?”水戶洋平指了指樹陰遮蔽下的二樓視窗,“他應該是越野宏明的爺爺。植物學方面的權威。但是聽說他已經住院五年了。沒想到,今天能在這兒見到他!”

“也就是說他可能知道什麼!”重新燃起的希望使櫻木花道的眼光炯炯的動人。

“不笨啊!天才!”

“哈哈哈……”櫻木用力地拍打著水戶的肩膀,“那還不是當然的。”

◇◇◇◇◇◇◇

與櫻木踏上了二樓,望著臥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老人,水戶洋平有些於心不忍地說明了來意。

“哈哈。”老人輕輕地笑了出來,卻引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等咳嗽平息下來,老人終於疲倦地開了口:“沒想到,現在還會有人來問宏明的事啊!只能說,他是被神藏起來了。我已經放棄了尋找了。"

憑著偵探的直覺,水戶洋平清楚地明白眼前的這位老人一定知道事情的原因。但是,問題是如何才能讓老人說出來。六年前事發時老人沒開口,時隔六年的現在,自己能有辦法讓老人說出來嗎?水戶洋平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想了一想,水戶洋平伸出了右臂輕輕地環著櫻木的肩膀,將他轉推向越野老人:“越野先生,你看看這位孩子,他比越野宏明失蹤的時候還小一歲。一個月前他的父母都去世了。現在的他只剩下了和你孫子一起失蹤的哥哥。”一邊說著,水戶洋平還一邊用力擰著櫻木的大腿,並在心裡默默祈禱著“櫻木啊,拜託你一定要哭出來啊!”

“你,”櫻木吃痛地開了口,卻在下一刻被水戶捂住了嘴。並聽見了耳邊的低語:“演戲啊!”

櫻木心領神會,緊皺著眉,拼命用手揉著眼睛想擠出幾滴眼淚,裝得可憐兮兮地說:“老爺爺,我真的只有這一個哥哥了。”

“哎。”老人終於放棄地開了口,卻沒有注意到腹部忽然吃了櫻木一拳正拼命忍痛的水戶洋平。

“有間別墅,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在富士山北部的深山裡,是我為了研究,瞞著家人偷偷蓋的。我只帶宏明去過一次。那兒有一個漂亮的湖。”

“沒有去那裡找過嗎?”水戶洋平小心地開了口。

“就算去…… 我一個人……可是,已經去不了了。”老人忽然開始激動起來:“我去了,好幾次。可是卻到不了,原本應該在那裡的別墅,我一直沒有找到。以前我去了好幾次,我應該不會迷路才對……”

說到這,老人突然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我愈來愈害怕,覺得自己好像被關在森林裡似的。那兒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在運轉。宏明跟別墅一定是被神藏起來了……”

老人哽咽地說不下去了,過了好一會,才勉強開口,“這是我的懲罰啊,卻落在宏明的身上。我創造了……那麼可怕的東西。這是懲罰啊!植物的靈魂在作祟啊!”最後,老人用盡全身力氣喊了起來。

“咳……咳……”

仿佛無視老人的咳嗽,櫻木花道激動地抓住了老人的肩膀:“請告訴我別墅的地址!”

◇◇◇◇◇◇◇

第二天,水戶洋平帶著剩下的一點疑問再一次去拜訪越野家。水戶偵探事務所留下了還在為拿到通向未知的別墅地圖而興奮無比的櫻木。可是等水戶洋平一離開,櫻木花道就立刻從囂張的樣子平靜了下來。

望著從自己來了以後就一直亂糟糟的房間,櫻木突然感受到一種溫暖。仔細地打掃著房子,他忽然想到,也許,從父母去世後,從自己掐斷與櫻木和仙道家的聯繫,從搬到水戶這兒……正是這種生活在社會邊緣和尋找哥哥的生活救了現在的自己。水戶洋平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呢!雖然櫻木嘴上永遠都不會承認。但是櫻木心裡知道,從來不問自己的打算,從來不問自己為何不去上學,從來不問自己為何不回家……在別人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從來都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興趣。這樣的水戶洋平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那麼的重要了;仿佛一個人的悲傷也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但是,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哥哥的存在,也就應該恢復到一個人了吧?可是,這心中的不捨和傷心是怎麼一回事呢?櫻木花道並不明白。望著角落裡那已經放下的大書包,櫻木在心中默默地想著:也許,是再一次背起的時間了。

等水戶洋平打開事務所的房門時,迎接他的是一個窗明几淨但是卻是一屋子清冷的空間,辦事桌上用玻璃杯壓著一張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便箋。

“水戶洋平先生:
這段期間謝謝你的照顧。別一幅臭臉,天才的道謝可是很難得的。
拜託你的事情到這裡就可以結束了。剩下的部分我自己會處理的。
天才櫻木花道
PS:關於那個地圖的複印件我已經全都處理過了。”

水戶洋平滿臉的措愕,望著碎紙機裡的紙屑,下一刻右手重重地捶向了桌子,“什麼天才啊!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白天在越野家別墅所看到的場景又回到了水戶的腦海:

越野老人直直的吊死在自己的房間裡。消瘦的身體一晃一晃地在屋中擺動著。水戶不知道這位老人是下了如何的決心,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艱難地把自己的脖子穿過那道繩子。他心裡想的是老人的死一定和他昨天的拜訪有關。或許,正是昨天的談話勾起了老人一直在試圖忘記的回憶。強烈的負罪感,真的能逼死一個人嗎?地上飄落了一張紙條,上面是老人的遺書,但是卻沒有關於那件事一絲一毫的提及。

內疚一點一點在吞噬著水戶洋平的心。要是昨天自己沒有看見二樓的窗子,要是昨天自己沒有逼老人講出那段話,要是……

但是同時水戶洋平明白沒有時間後悔了,事情變得複雜了。也許,是要找櫻木再好好的談一談了,自己昨天的推論可能是錯誤的,也許,事實是越野老人所講的那麼可怕。

傍晚時刻水戶洋平回到家。迎接他的卻只有冰冷的空氣……

泛白的指關節緊緊地捏著眼前的便箋。水戶洋平在心裡呐喊著:“怎麼可以這麼衝動的啊!可能,越野老人昨天講的並不是他的幻覺!可能,這一切都是真的啊!”

慢了,所以一切都太晚了;所以一切都改變了;所以一切都無法補救了。這一生,水戶洋平都在痛恨自己當時為什麼不能早一點回家。雖然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看到的並不是員警署所添加的又一張失蹤人口報告。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人的名字叫作櫻木花道。

◇◇◇◇◇◇◇

重新背起那幾乎把自己整個身子都遮住的大書包,櫻木花道的心情卻和以前不一樣了。沒有想好今後會如何?也許根本就沒有想過。但是心卻仿佛被拯救過了,雖然還留著傷口卻已結疤,雖然還會悲哀卻不會像以往那麼痛。雖然還堅持著自己的規則,卻不像以往那麼的執著。這,也許也是一種成長吧!

“好,我一定要找到我那個刺蝟頭的哥哥!”櫻木花道大聲地給自己打氣。真正的笑容又回到了這個紅髮少年的臉上。再一次拉了拉沉重的書包,微微掂量了一下書包的重量。少年堅定地走進了眼前的森林。笑著。懷著希望的。

在進入森林的那一刻,天色突然暗了下來,腳下的只是厚厚的腐葉,散發著一陣陣濕熱的氣息,漸漸地熏暈行人的頭腦,昏昏沉沉地,邁著不穩的步子,櫻木花道依然看著地圖向前走著。

“嘎!嘎!”不知名的鳥怪叫著在森林的頂部穿來飛去,時不時地遮蔽了森林裡本來就不多的一點光源。仿佛森林中存在著奇怪的磁場,很快櫻木花道就發現指南針根本已經無法工作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聽老闆的說辭。什麼在高山深海也不會有問題的指南針啊!根本就是騙人的啊!”櫻木憤憤不平地把指南針摜向了地下。

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就是昏昏沉沉地,但是當櫻木花道重新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在重重的樹木環繞中,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如絲絨般滑膩,如琉璃般明淨,如寶石般閃著銀光的湖。

湖邊的一棵大樹上靠了一位面容秀氣的少年,白皙的面頰,狹長的眼睛,因為被垂下的瀏海遮住,所以看不見裡面冰冷冷的視線。緊緊抿著的薄唇。

“長得好像照片裡的流川楓哦!”櫻木花道出神地想著,“可是,他如果活著的話,現在應該是22歲才對。我認錯了吧!”

櫻木花道失望地低下了頭,卻在下一刻迅速地抬起。

“你,很像以前的彰。”與面容相符的冷冽的聲音,卻微帶著一絲的疑惑。

“你知道彰,仙道彰!我是他的弟弟,我叫櫻木花道。我哥哥……”櫻木突然遲疑了,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小心翼翼的開了口,“還活著嗎?”

“白癡。”

“你,你叫本天才什麼?你,你這個……”

“活著啊!”

“對!狐狸,啊?”同時出口的聲音,成功地打斷了櫻木將要出口的一長串“天才論”。

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幾乎是顫抖的語氣:“你剛才說什麼?”

“白癡!”實在覺得眼前的這位紅毛的生物白癡得可怕,冷冽的少年頭也不回地在前面走著。

“喂,你說什麼?你這個狐狸,等等我!剛才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哥哥,真的……喂,別跑那麼快!喂,臭狐狸!……”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