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craftⅠ血戰》

了了

〈6〉Ghost的秘密

 

被兩方人馬視為盤中餐的JACOBS基地是沒有任何自覺的。牠並不美麗,也不可口,靜靜的座落在一個盆地裡。唯一值得驕傲的,是擁有十數位專家,涵蓋了電子、機械、生物、材料、空間等軍用領域,至於他們究竟有多大能耐就見仁見智了。

其中有位研究邊緣學科的青年專家,木暮公延,現年27歲,擁有五個博士學位,數個名譽教授頭銜,雖然幾年來一直窩在這個小地方,但他所參與研究的課題在聯邦檔案上居然有三個絕密字樣,名稱是“Psi Emitter” (幽能波形發射器,簡稱幽波發射器),現在已進入了實物試驗階段。不過在木暮眼裡,這個東西沒什麼實際用途。

平靜的一天又過去了,木暮從自己那擺滿了儀器雜物的研究室走出來,踏上傳送帶前往用餐。他的外形屬於那種放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人,戴著學者們的象徵之一的眼鏡,穿著象徵之二的白袍。個性則是那種典型的“專家中的專家”——除了自己所專攻的領域,對其他一切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EQ不及格。但他自有一種溫和寧靜的氣質,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就像個大學圖書管理員。

但自認為平凡的他註定了和平凡是無緣的(你確認自己是個“平凡的人”?!),如果說防衛嚴密到連蒼蠅都難以逾越的地下研究所居然都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潛了進來,那他小河流淌的生活從此被捲入激流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不請自來的客人甚至包括了兩個種族。

從A通道跑進來的一行七個人,五男二女,對身體的控制顯然十分到位,做出了種種常人難以企及的動作,輕鬆的避過了巡邏的機器人和監控儀器。有些實在不能繞過的關卡,在三個超級特種兵和一個機械專家(彩子)的聯手下也毫無反抗之力。

三井對此很滿意,宮城卻為不能大顯身手而苦悶,一路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在追求彩子,偏偏當事人毫不動心。晴子每每被他討好彩子的滑稽舉動逗的掩嘴而笑,兩個可愛的酒窩便躍然臉上,說不出的靈秀俏皮,只是一想起她自己所傾注的心意也被一個無情的人給忽略,又會戚然。

選擇了B通道的六名狂戰士則憑藉自己超人的靈覺和身體,以比人類更快的速度到達了目的地——中央電腦室。不過自從踏上這個星球,櫻木就始終有種怪異感,又說不出所以然,只有讓其他人提高警戒。

Protoss的小分隊完成了資料收集從B通道撤離的時候,人類才剛剛跑向最後一個彎角。就這樣,兩個自從Chau Sara以來沒再碰面卻從未失去對方蹤跡的人,錯過了一次再會的機會。就在雙方距離越拉越大時,隔了有一百米的櫻木和流川,突然同時停下了腳步。

櫻木感應到了一個瞬間便消失的波動,那和之前的怪異感不同,真正讓他警覺起來的是越來越強烈的不詳氣息,體細胞在低聲呢喃著敵人。他想起了那個看不清臉面的人類指揮官,在附近的應該就是那個人吧,但流川還算不上是敵人,能夠稱為敵人的,目前只有——

『立即離開這裡!』櫻木用心靈感應通知其他人,『如果我沒弄錯的話,Zerg已經到這個星球上來了!』

狂戰士們迅速行動,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通道盡頭,櫻木有些許遺憾——很想去教訓教訓那個高傲冷漠的傢伙啊!


另一邊的人類突擊隊保持了沈默,他們沒有Protoss那樣的能耐,可以在不開口的情況下交流,只好指手劃腳的表達疑問。

流川還是101號的表情,剛才心裡的異樣波動已經過去了,雖然他想找回來,卻無從入手。他畢竟不能隨時打開感應力場探索周圍,只是偶然產生了一個同步波動而已。一發現有異,自然分了心去思考,聯結就斷開了。

既然如此……他不習慣去考慮旁支末節的東西,直接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專心於眼前的任務,帶頭繼續前進。不過也許在閒暇時,他會從記憶裡挖出這個時刻,好好的研究研究原因。

突擊隊順利進入最後關卡、等待破譯密碼,這段時間裡,外面的形勢也一日千里。在“克哈之子”的武力協助下,Antiga Prime殖民地的人民掀起了反抗的浪潮,宣佈脫離聯邦政府管制,JACOBS基地的軍隊隨即奉命進行鎮壓。不過位於地下的研究所還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仍然一片寧靜。

“看來一切順利。”相對另幾人的忙忙碌碌,負責把風的兩個人則無所事事的相互嘀咕,一個多小時不能說話,早把他們憋壞了。宮城從剛才就滿面桃花,興奮的想吹口哨:彩子對他笑了!好幸福啊~~~

她是在嘲笑你吧!三井斜了他一眼,不經意瞥見他身後,登時整個人跳起來,緊緊掐住了他的手臂:“天,是誰說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到這來的?!”

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人正沿宮城身後的C通道走來,茫然四顧,看到他們後不僅沒有質疑他們的身份,還驚喜萬分的叫:“太好了,終於找到人了!請問這是哪兒?”

“中央電腦室。”這人看來不怎麼精明的樣子,應該可以過關吧……三井自我安慰著,加大了手勁以提醒宮城別說錯話,疼的他直甩手。

這個在自己工作場所迷路的人正是木暮,雖然他覺得自己好像沒見過這兩個人,還是感激的向他們道謝,警報卻在這時催命般響了起來。

“殖民地發生叛亂,所有非戰鬥人員到安全地區集中,進入一級警戒!開啟基地防禦系統,網路鏈結解除,所有資料三十秒鐘內自行銷毀!”

同一時間,一直緊閉的大門滑開,潛入者們帶著成功的喜悅跑了出來,卻沒想到居然有外人在,當即圍了上去。

“是誰?”流川問話的同時,藤真和花形迅速瞄準了木暮的要害。

“請別開槍,我是這裡的研究員!”雖然不太明白狀況,木暮還是立即高舉雙手,那兩支槍看來是真傢伙,千萬別走火啊!

流川冷著臉,考慮半秒後揮手:“帶他一起走!”

“你們去哪——”木暮的詢問被身旁的綁架者阻止,他們架著他往前飛奔,這位缺乏運動的科學家幾乎是腳不沾地。

“左轉!”混在一群研究所人員身後走了一段後,彩子看著電子地圖發出指示,一行人迅速隱入旁邊的通道,避過一隊士兵。無數的門口開了又關,他們在迷宮一樣的基地中拐了數不清的彎,偶爾遇上有人盤問,就給他一槍。

“彩子,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現在腳下的路再也沒有人跡,三井忍不住開口了,以他們的腳程早該離開了基地才對,但如果他還神智清醒的話,反而是越來越深入內部了!

“待會再說!右轉,跳——前面有鐳射炮,別碰那些感應線!”七個人都輕鬆過關,木暮則被他們以接力的方式扔過了危險區。

“那邊——”彩子繼續指路,三井卻突然站住了,害他身後的宮城差點撞傷了鼻子。

“到現在還不願說嗎?那我們不會再往前走,沒必要同行了!”三井的表情很認真,他動了真怒!自己絕對絕對不喜歡被人當偶人耍著玩!

“三井——”晴子嚅囁著,不自覺的看了流川一眼,聲音頓消。

流川突然舉槍對準了他,七情不動的冷俊模樣就像沒有生命的機器,誰也沒能看清他的動作。三井不動聲色的等待他要的回答,心裡開始計算自己在槍下逃生的概率——別看現在大家算是同伴,如果那個冷血傢伙認為有必要,絕對會真的開槍的!

“抱歉,事實上這個星球已經決定脫離聯邦,殖民地的人們正和聯邦軍作戰,為了幫助他們,我們必須找到這個基地裡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並予以銷毀——”

藤真飽含歉意的作出解釋,不過並不能安撫三井心底升起的怒氣,可宮城這次居然也來勸他,氣的他暗暗咬牙。此時此地的確不適合撕破臉皮,可——在現實和憤怒間掙扎了一會,他終於還是壓下了自己的情緒。

收到他的和解信號,流川立即收起槍示意繼續前進,自然的仿佛沒發生過任何事。三井在佩服他的同時也感到一絲寒意,不管怎麼說,比起牧的故作神秘,這種公事公辦的冷酷倒還算順眼呢!

不過有個人可不能就此放過——幾步趕上想偷溜的宮城,搭上他的肩膀,狠狠給他“鬆弛”一下骨頭,低聲說:“好呀,有異性就沒人性了!”

“嘿……我永遠支持彩子!”堅定的護花使者疼的齜牙咧嘴,回答的理直氣壯。


十分鐘後,又一道相似的門出現在走道盡頭,還有十幾個守衛。只看這些人在已經清場的情況下仍堅守著崗位,就知道大有機密。沒有絲毫遲疑,一切障礙被迅速的排除,七個入侵者連同一名人質進入了這個房間。

放眼看去,耀眼的燈光也似乎無法照射到深處的陰暗,八個人的注意力都被一排金屬容器吸引住了,那暗紅色的營養液中似有某種生物在沉浮。十數台巨大的儀器無聲的運作著,幾百個指示燈閃爍不停。

一直保持輕鬆模樣的藤真突然顫抖了一下,臉色變得蒼白,仿佛陷入了夢魘般喃喃說:“就是牠……聯邦果然還在研究!”

所有人都為之側目,他們都聽說過藤真加入“克哈之子”的原因,難道眼前的這些東西——

晴子貼近培養槽的玻璃,想看清楚那種生物的模樣,那形態怪異的東西似乎感應到她的視線,慢慢轉過身來——一雙血紅的眼!

“啊——!”膽子並不小的她也禁不住心顫腿軟,當即跌坐在地,“是Zergling!”

咣咣,五把槍上膛對準了培養槽,宮城搶在彩子的身前,立即就要扣動扳機,藤真卻突然叫道:“等一下!”

“藤真,說出你的理由。”流川從未見過這個共事了幾年的同伴失態,也生出了難得的好奇。他們都是“沒有過去”的人,也許就是現在,其中一人的“過去”就會揭曉了。

“牧果然信守諾言,什麼也沒告訴你們。”藤真露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容,“流川,同樣身為Ghost,你沒有感覺到什麼嗎?在這個房間裡,有一種——”

流川萬年不變的表情也終於產生了變化,在所有人詫異的注視下緩緩點頭:“是幽能。”


人類的終極兵種Ghost,並不是通過嚴苛的訓練和考驗就可以當上的,否則也不會淩駕于其他特種兵之上。在Ghost的選拔中,有一個參數是甄選他們的重要標準,稱為幽能指數,即精神感應異力,因牠的高低取決於先天,所以能通過的人寥寥無幾。

但在偶然的狀況下,聯邦軍居然發現了後天提高幽能的方法——他們找到一種生物的幼蟲,發現牠有催化Ghost的能力,便在Ghost身上做試驗,進而研究開發幽能作為武器。

藤真就是被強迫作為試驗物件的人之一,他親眼看見那些幼蟲變蛹孵化,成了恐怖的異形,殺掉了在場的工作人員。他趁著混亂逃跑,受到三個Ghost的追殺,差點喪命,被牧所救後便加入了“克哈之子”。

“那些可以催化Ghost的異形……”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對,是Zerg。”藤真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回憶而沈默起來。

“難道說,我們體內竟有和Zerg相近的能量?!”

如果櫻木在的話,就可以回答他們的部分疑問了。Protoss早就知道,包括他們自己在內的三個種族都使用Khaydarin水晶提供能量,其中Protoss更進化至可以直接吸收這些水晶的能量供自己維持生命,因此三個種族體內存在相似能量是毫不奇怪的。不過Zerg所擁有的幽能,和遵循“卡拉”進行修煉的Protoss們所擁有的精神力還是不一樣,也弱小的多,在人類身上體現的就更少了。

“嗯,你們是不是在說幽能?”被人忽視的木暮一直想說點什麼,現在總算等到了開口的機會。他因為話題接觸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而高興不已,急急忙忙的發表自己的見解,生怕被人打斷。

“其實我一直在參與研究怎麼人工製造幽能,雖然人工造出來的東西好像不能用來當作武器,但已經製成了幽波發射器,還是有點用的吧?”

話音剛落,十幾道視線唰的全射了過來,把他嚇了一大跳。

“幽波發射器……真的造出來了?!”藤真難掩自己的激動,顫聲說,“怎會沒用,這個東西是最能吸引那些Zerg的啊,我一直以為不可能做到的!”

“牧要找的就是這個東西!”花形喜形於色,“有了牠,我們的革命就可以成功了!”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一口氣憋住,氣氛登時變的詭異起來。流川一步上前,黑眸定在花形的身上,聲音比平常略微的拔高了一點。雖然只是一點,卻讓氣溫驟降。

“還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嗎?”

“……流川少將,我們只要各司其職就可以了,其他有牧來考慮!”在這個�皕贗偎s下的房間裡,花形卻覺得有汗流下自己的背脊,說不清冷熱。

“是嗎?”一向被認為缺乏人類正常感情的流川突然發出一聲冷笑,表情還是不變的,視線慢慢從花形臉上掃過,落在那排培養槽上,“這裡的指揮官是我——Fire!”

花形被他懾人的眼神驚的倒退一步,其他人舉槍掃射,將Zergling連同培養槽打個粉碎!看著流了一地的暗色營養液和殘破的異形軀體,花形整了整衣領,仿佛這樣可以增加自己面對流川的勇氣,然後朝他大叫:“不論你們有什麼不滿,我們必須帶走幽波發射器,這是牧的命令!”

“那麼你自己拿吧!”彩子眉毛一挑,盯著花形說,“既然他把任務交給你,就應該由你來完成!”

宮城也被激怒了,牧的做法是上位者的神秘主義,令人很不爽!為了得到這機器,讓他們還有彩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去冒險,根本是變相的出賣行為!他和三井是局外人也就罷了,但彩子不一樣!

三井冷眼旁觀著,更肯定自己以前對牧不信任的感覺是對的,像牧那樣擅長玩弄權術的人,究竟對忠於自己的部下有幾分真心呢?一旦認為必須,是可以犧牲任何人的吧!連身為左右手的藤真和流川都瞞著,還有多少內幕?

“我去拿幽波發生器吧。”藤真看了同行的人們一眼,低聲說,“我相信他。”

流川邁開大步,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才越過他走到隊伍的最前面。“不要綁住自己。”


任務完成的時候,外面的戰鬥也趨向激烈,一行人帶著木暮回到運輸船上,受到牧熱烈的稱讚,同時接到新的命令。

“聯邦對Antiga Prime的叛亂似乎很恐慌.我們在聯邦的前哨站和總部Tarsonis之間攔截到了大量傳送訊息,其中有一條你們應該會有興趣——是諸星將軍的求救信號。他奉命前來主持鎮壓,途中遭到Zerg的猛烈攻擊,現在他所乘坐的旗艦Norad二號脫離了大隊,迫降在這個殖民地的2351區,我要你們去營救他。”

“我是聽錯了吧?”三井和宮城對望一眼。

“牧,有什麼理由支援我們的行動嗎?”見流川和藤真都不說話,晴子只好看著彩子,後者代替其他人問出不滿。

“我知道諸星是個翻臉不認人的混蛋,可是不能讓整個殖民地因此而毀滅。再說,一名聯邦的將軍能成為我們有力的同盟,不應錯過此一機會。”牧看著眾人不甘願的神情,強調道,“這是命令!”

通訊結束後三井吹了聲口哨:“‘這是命令’!真是位偉大的領袖人物!”

藤真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外走。花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自覺尷尬,也藉故離開了。餘下的人你望我我望你,心裡都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船體升空時天邊的最後一道陽光也被黑夜吞沒了,今天是新月,除了閃爍的星光外,廣漠的天空漆黑如墨。突擊隊成員們許多都心神不寧,晴子更為了內部有了裂痕而苦惱。為了消除自己的緊張感,她習慣性的看向倚在舷窗邊的流川。每一次有負面情緒時,她只要看著這個自己所暗戀著的男人那冰雪般的容貌,就會不可思議的獲得平靜。

流川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晴子的目光,他看著舷窗外的黑色天空,在這個短短的空閒時間裡回想起電腦室外的奇異感應,平直的嘴角緩緩彎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

櫻木就在這裡。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