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

龍堂

〈6〉史田一的死亡【續:於是向前走】

 

若不是櫻木此時的腦中極為混亂,當來人打開門時,他必定不難發現此人臉上表情並沒有比他好多少。

『櫻木君?』藤真一臉驚訝的看著臉色蒼白的不速之客『你怎麼了??怎麼會現在出現在這裡,小楓呢?』
『藤真...可以借我待一下嗎?』紅髮的男人低著頭頭,沒把握的問著。

當回過意識時,櫻木透過電車裡的窗戶凝望著寒冬的夜景。原本應該是要充滿混沌的腦中,在此時卻出奇的空虛,他很想在這裡找翻一小時前那一幕幕的記憶,然後從那裡面找出任何有關與現實不符的破綻,諸如也許這只是一場惡夢,在下一秒,眼簾裡那正在微笑的美麗月亮,會突然轉換到床上的天花板,然後流川就會在安然的躺在身旁,可能還會從嘴角�堸n出一聲白癡。

抑或也許這一切只是假像,他的病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發作了!那麼剛剛看到的那一切,可能就只是自己幻想而來,然後接下來等到自己精神陷入了錯亂時,就又會看見狐狸緊張的跑過來抱緊自己,不斷的在耳邊低聲安慰著自己沒事了,就像以前一樣。

櫻木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電車上,等著眼前事物的轉變。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電車上除了他再也沒有別人,還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電車並沒有融化掉,天花板也沒有出現,而自己更是沒有陷入錯亂的情形,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除了比剛才更安靜。

下一秒,記憶就突然像泉水般湧了出來:流川對他說要去赴約,自己便留在家裡,然後櫻野突然來電話說狐狸要他去接他,雖然自己不懂為什麼狐狸要這麼做,但還是慌忙的趕到飯店,連大衣外套都沒有來得及穿,接著突然有個男人拿了張紙條和鑰匙給他,上面寫著2202,然後、然後...

他現在不想回家,他現在不想看到他!!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伸到口袋裡的手指,碰到了前次藤真抄給他的地址。

『....哎∼∼快進來吧!!在這種天氣,你竟然只穿這樣子在外面晃!』藤真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會後,嘆了口氣,便退一步讓櫻木走進來。
『不過我家...呃...有點亂。』當櫻木跨過玄關時,藤真補了一句。

當櫻木走進房子後,終於瞭解為何藤真要特意補上那一句。映入他眼裡的,真的是一個非常凌亂的場景,與其說這是因為屋主散漫於打掃而造成,到不如說是主人特意佈置成的還貼切些。電視櫃旁有許多原本好看的磁器和玻璃裝飾品,此時已經悲慘的躺在另一端的角落下,而在那些碎裂的旁邊,還有幾本書本陪襯著。

『剛剛有人打架嗎?』即使櫻木此時的腦中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的衝擊,但與天俱來的好奇心,在這個時候依然沒有消失。
『啊..不..只是..女、女朋友...』藤真慌亂中,再次想起了上次那好用的藉口。
『是麼?!看來你女朋友真的很兇。』櫻木心不在焉的說著,心裡原本空出的好奇心又再度被原先的那種虛渺感給取代。

藤真在背後靜靜的望著櫻木三秒,然後便丟下了他,到廚房弄了點熱飲出來。

『熱可可!加有一點SCOTCH,喝了身體會暖和點。』藤真將手上的馬克杯遞到了櫻木面前,自己則坐到了櫻木對面。
『嗯...謝謝!』櫻木放下從進來後就不停把玩的一個塑膠小馬,小心的將可可啜了一口。
『那麼,櫻木君想說話嗎?』藤真努力的擠出一絲微笑,對著眼前的大男孩溫柔的說著。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藤真除了「恩」、「喔」等應和的字語外,其他時間大都是靜靜的聽著櫻木敘述所發生的事情。

櫻木很訝異自己竟然在這一切發生之後,還能夠說這麼多話,雖然有時候櫻木會陷入自問自答的情況,或者是會突然間把時間給弄混,導致從電車到飯店那個場景已經重覆說了足足三次。

但不管怎樣,當全部說出了之後,櫻木突然覺得整個人輕鬆了許多,腦子裡不會再像剛才那樣子混亂,而流川的臉孔也不會再時時刻刻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裡。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藤真在櫻木敘述結束後,下了個結語。
『對不起!因為洋平已經不在日本了,我又不知道能去哪裡。我...』
『我不是在怪你!』藤真將自己馬克杯裡最後一口飲料喝光,將唇在杯緣慢慢的遊走著『我怎麼會怪你!我自己也....』

『藤真,那個...』櫻木打斷了藤真的自語,指著在書架旁一座紫色的假水晶。
『櫻木君現在才發現呀。』藤真順著櫻木的手勢看了過去,一抹好看的笑容浮了出來『是啊!!那就是上次你和我一起去買的那個水晶。』
『可是你不是送給了你女朋友?』當他說完這句話後,連自己也嚇到。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竟然還有心情去管別人的八掛。
『那個啊.......』藤真沈默的望著櫻木,像是在思考著該不該誠實回答。直到時間久到櫻木以為藤真不打算回答的時候,藤真才輕鬆的發出了聲。

『我根本沒有什麼女朋友。』藤真俏皮的對櫻木眨了眨眼睛『我騙你的!』
『什麼?那剛剛你說這房子是你女朋友吵...』
『當然也是騙你的囉!』藤真在櫻木還沒問完前,就輕快的解答疑問。
『你竟敢騙本天才!!!』發現藤真竟然欺騙他,櫻木似乎已經忘了剛剛發生的事情般,說話越來越大聲。『那你上次說什麼女友不理你也是騙我的囉??你這個混蛋!!!虧本大爺那天還替你....』

『櫻木君,跟我交往吧!』藤真那好聽的聲音,就這樣硬生生切斷了櫻木的質問,凝結在空氣裡久久不能散去。

*      *      *       *

流川被從窗戶照耀進來的無情光線給驚醒,他用右手撐起異常疲憊的身體,睡眼惺忪的眼睛因為一時間無法適應炙熱的光茫,只能用半瞇著的眼睛巡視整個房間。原本覆蓋在身上的棉被在此時輕滑到腰上,使得流川裸露的上半身就這樣展現在陽光底下,原本白皙的肌膚上,在此時隱約浮現著紅色的印子,而背上更是可以約略看出幾道昨夜留下的抓痕。

『白癡?』尚未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他,習慣性的叫著戀人的名字。

『白癡?!』沒有聽見平常那爽朗的的回應,流川瞬間覺得不爽了起來,音量加大了些。

『白.....』記憶就像是海嘯般排山倒海的衝擊而來,打散了太陽在流川身上散佈的溫暖,卡在喉嚨上的「癡」字,竟怎樣也沒辦法順利的發出聲音。

昨天櫻野最後答應不再糾纏著他,但卻突然說自己有重要的文件放在飯店裡,要流川陪他去拿,就當作最後的一段路。流川原先並不想要理置眼前那個女人所提出的要求,談判談的太久,早已經超過了自己告知櫻木回家的時間,然而當他迎上櫻野那若有所求的眼神時,一時間竟然不自覺得點頭答應。

到了房間後,女人說要找東西,請流川坐著等他一下,然後便真的開始在櫃子裡翻弄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一般;過了一個小時,東西還是沒有找到,自己心裡開始不爽,開始擔心著在家等待的白癡會不會白癡到半夜跑出來找他。

然後,女人趁男人正分神時,端上了一杯像酒般的飲料,說是還沒找到,讓他喝個飲料在等一會。男人因為滿腦子裡都是家裡那個戀人的身影,並沒注意到女人臉上閃過的一抹異樣神色,他心中只納悶著眼前的女人很煩,便一口氣將酒全灌入肚底。

『渾蛋....』流川一拳打在床單上,他從沒想過,櫻野竟敢對身為員警的他下藥。

而原本安靜無聲的房間裡,在此時傳來了侍者的敲門聲。

黑髮的男人幾乎是撞開自己家的大門口,他沒有停下來去管被他撞倒的移動衣架,甚至沒心情去擦拭佈滿全臉的汗水,他在房子裡叫著「白癡」「櫻木」,推開了屋子裡每一扇房門,期待著看見紅髮的戀人像平常一樣出現在屋子的一角,好像此時的櫻木是個聾子,只是聽不見他的呼叫所以沒有回應而已。

然而,當他看見廚房的洗水槽裡還擺放著昨夜飯後的碗盤時,他便像洩了氣的氣球頹喪的倒在椅子上。

櫻木昨夜一整夜並沒有回來!

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原因,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昨夜的事。身為員警所該有的推理能力,在此時令人生厭的提醒著他。

大力的扭開了水龍頭,冷水從蓮蓬頭傾洩而下。流川使勁搓揉著身上的每一處,指尖所觸碰到的每一點,都讓他感到無比的噁心。他從沒像此時如此恨著一個女人,即使是赤木晴子也完全不會勾起他如此波濤洶湧的恨意。

而因為被流川過度搓洗,也使得腰際處裡原本所留有的紅印,隱沒在一整塊紅腫的皮膚裡。
流川在腦裡疾速的搜尋著所有櫻木花道會前往的任何地方:從素有一面之緣的酒吧老闆,到遠在美國的水戶洋平。直過了整整一刻之久,一個鮮明的名字浮出了腦海,手上握著的絲質毛刷,不自覺的緊了緊。

『小楓,你冷靜些!』鐵塔努力試圖安撫眼前激動的弟弟『就算花道真的在健司那邊,也不能任你一個人前往。』

『給我住址!』流川就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哥哥說的話,再次冷冷的下命令著。剛剛要不是鐵塔威脅若不把事情交待清楚,就不給他藤真的地址,否則他現在早就奔到藤真家門口了。

『你....唉∼∼∼好吧!那你等我五分鐘吧...等我下班載你一起過去。』鐵塔有些心疼的看著流川那露在脖子上、手上的斑斑紅塊,自己小時最喜歡他那白皙的皮膚,總是藉由各式各樣的理由在他身上偷摸一把,有時甚至不顧會被流川揍的下場,就為了要偷抱抱那有著水嫩肌膚的可愛弟弟。然而現在,竟然...

『如果你不肯的話,那我是絕不會給你任何有關健司的資料的。』鐵塔趕在流川開口前,結束了這次的對話。
流川不隱藏的哼了一聲後,就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      *       *       *

『小楓?』透過門鈴式對講機,藤真驚訝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住址?』
『白癡交出來!!』
『小楓,不能沒禮貌!你根本還沒確定是不是在這裡啊。』不管過了幾年,鐵塔最不能接受弟弟的就是他那套交際方式。『嗨∼健司!是我帶他來的。』

『原來是你呀!怎麼,不用陪木喬子嗎?』木喬子是鐵塔的女友。
『哈哈...昨夜你看見了呀!』鐵塔尷尬的乾笑幾聲『還是說重點吧!嘲笑我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
『哼!花道的確是在我這裡,』流川意識到藤真已經改叫白癡花道,而且藤真的語氣裡似乎帶著怒氣『不過他目前似乎不太想見你們。』
『呃..這個你就....』

『讓白癡跟我說話!』流川搶過了鐵塔說話,在鐵塔的背後叫著『叫他過來!否則我就撞開門。』
『小楓,這不是求人原諒該有的樣子喔...』藤真故意用著慢慢的語調挑釁著流川『再說你身為警官,應該知道侵入私人住宅這種舉動可是犯法的吧?』
『健司你就不要再欺....』鐵塔心裡暗暗叫苦,這個惡魔的男人就是喜歡在這種時候欺負別人。
『不過,』藤真沒有理鐵塔的話,繼續自顧自的說下去『既然這是你和花道的事,我就幫你問看看。』

過了大約幾分鐘,藤真的聲音再次出現在對講機裡,而這次在他附近似乎還有另一個雜音存在。
『小楓,』藤真的聲音裡帶著平日所不見的嚴肅『花道就在這裡,但他似乎...還不想見你,你有話就在這裡說吧!』
『我到樓下等你!』鐵塔對流川說完,就走向了電梯。

『白癡?』流川試探性的問著,而櫻木回以的是一計沈默。

他很想一口氣將一切解釋清楚,告訴櫻木花道自己是被陷害的,告訴他自己只愛他;他想用最詳細的方式,闡述這整個過程,即使詳細這個詞和他流川楓向來都打不上等號,即使比起自己說話,他更愛聽櫻木在耳朵旁嘮叨。
『跟我回家!』不管腦中曾經出現各式各樣的詞彙與解釋,最後流川還是只說了這四個字。

『就這樣?』另一端帶些怒意的聲音,傳了過來。『對昨晚的解釋,你就給我他媽的只有這句?』
『我沒....』
『流川楓!!你給本大爺搞清楚,你和那女人抱在一起的樣子,我可是親眼...』
『那不是我的錯。』
『對!!不是你的錯,是本天才不該叫你好好跟他談,是我不該白癡到去看到是吧!!』
『......』
『哼!!!不說話???是承認了嗎?承認你已經厭倦本天才,所以還是覺得女人比較好是嗎?』
『我只愛你.....白癡,相信我...』像是哀求般的語氣,流川虛弱的說著。『跟我回家....』

有好一段時間,兩人之間都不再有人說話。

『讓我一個人想想吧,狐狸!』櫻木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下了結論『這段時間我會住藤真這裡...』
『花道.....』流川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裡,對著已經斷線的對講機,喃喃的唸著『相信我....』

*      *       *        *

在冬意依然旺盛的一月裡,傭懶的年假已結束,人們又將進入繁忙的一年。櫻木住在藤真的家裡已經邁入第五天,因為櫻木所屬的藝能公關公司,在年初時是最清閒的狀態,再加上去年年尾員工們的加班賣力工作,所以公司特地延長了年假,以慰勞員工去年的所有努力;相反的,可憐的藤真不但家裡突然出現了一個搶了他溫暖的大床的不速之客(照櫻木來說,天才就是要睡大床,像在客房裡那種小氣可憐的小床,是要給平民百姓睡的),回來後竟然還得先到自己原本的房間,去收拾被櫻木給「使用」之後的結果;即使如此,很久沒和人同居過的藤真,還是很高興櫻木這幾天的打擾。

『後補的你怎麼又忘記帶鑰匙?平民百姓就是這樣....』門鈴音樂從玄關處傳來,櫻木帶著略微不耐的表情,從房門口走了出來。

這五天夜裡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的櫻木,雙眼圈出現在好看的臉上,而原本炯炯有神的雙眼,也因睡眠不足而顯得空洞。

『昨天你......哥、哥哥?』在開門之際時看到了來人,櫻木驚訝的頓了幾秒鐘。
『嗨..好久不見,花道!』
『後補的他剛....』
『我是來找你的!』
『.........嗯...』

『花道,小楓他需要你。』一等二人坐下後,鐵塔開門見山的說道。
『......』櫻木雖然並沒有作任何反應,但臉上卻微微出現了紅暈。
『你明明知道小楓不可能背叛你,難道你不相信他嗎?』鐵塔見櫻木依然沒有作任何表示,繼續說著。『當初連你犯病時,小楓都沒有放棄,難道你的回....』
『我怎麼會懷疑他!!』櫻木大聲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怒意,打斷了情緒越來越失控的鐵塔,忿忿的迎上了鐵塔投來的眼光。
『.........對不起!』鐵塔發覺了自己的失態,趕緊坐回原本的位置。『我不該說這種話,這其實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但是因為我看...』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櫻木在這時不斷攪動著自己的手指『那天,本天才竟然從他面前逃跑!!我明知道狐狸絕對是被陷害的,我明知道該馬上去救他離開。可是、可是...我竟然該死的逃走,我丟下狐狸,只因為我害怕那完全不可能的發展....』

『我不是懷疑那隻什麼都不想的小狐狸,』頓了很久,櫻木喃喃的唸著『我是懷疑我自己....』

鐵塔望著眼前的男人打量好一會,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手放到口袋裡,將一把製作精美,金色握柄的中小型刀子放到桌上。
『這個是....』櫻木一見到鐵塔拿出的刀子,驚訝的看著鐵塔。
『這是你送給小楓的刀子吧?』
『怎麼會...』
『你想問怎麼會在我這裡是吧?』鐵塔雙手交握擺在下巴下,一字一字沉穩的說著『因為昨天下午我照常去看小楓時,正看到他用刀子往自己的身上劃著。他說,如果他用把那些吻痕給除掉的話,也許你就肯回去了....』
『狐狸他竟然....不可能...我明明就...他......』櫻木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他只是瞪著鐵塔,腦中滿滿是流川全身佈滿血的恐怖畫面。
『花道,你太低估小楓對你的依賴了....』

這兩個孩子,為什麼都長不大呢.....看著櫻木奔跑的背影,鐵塔這樣想著。

門並沒有上鎖,櫻木納悶的推開了門,卻發現在玄關前,多了一雙男鞋與兩雙女鞋。而在進房後不久,櫻木便知道了這些鞋子們的主人是何方神聖,只聽從流川臥室裡,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佳奈,你幫流川先生換下來的紗布,要記得收拾好;還有,小杏拜託你把那些還沒用的麻醉劑給排列整齊。還有....花道?你哪時候回來的?』
『狐狸不要緊吧?』沒有回答喬的問題,櫻木走到了流川的床邊問著。
『不太好。』喬看著還在睡著的流川,低沉的說著『他大部份的傷口都因為力道過大,而使得不但得打上消炎藥外,還得再換藥個幾次才有可能復合,尤其是左腰靠胃部的那一道傷口,在治療時已經割掉了一小塊,這不但得換上一個月的藥才能好,就算好了,以後也必需小心避免撞擊,免得內部的胃也受到損傷,這就沒那麼好醫了。』

『不過,最麻煩的是,』喬停了一下,突然轉向了櫻木的方向『花道你還沒忘記我之前和你提過,有關於病人家屬容易患上精神分裂的這件事吧?』看見依然凝視著流川的櫻木輕輕點了點頭後,喬繼續說著『他拿刀傷害自己這件事,我不會寫在報告裡,所以不用擔心在警方的立場,而這也是鐵塔叫我來的主要目的。但是....』
這一次喬頓了很久後才發聲『但是,這也代表了,之前我和你提過的那種案例,在流川身上絕對不是不可能。』

『沒關係!』出於喬的料想之外,櫻木竟握著流川的手,給沉睡的流川一個他流川最喜歡的燦爛笑容『如果是那樣,那這次換我照顧他。到時,本天才就和你這隻狐狸扯平了!!』

流川一醒來,就感到右手臂傳來一陣很沉重的壓力,在他轉頭過去時,竟看見了櫻木就躺在他的手上,嘴上不斷冒著泡。流川除了在第一秒時因震驚而微微動了動身體以外,就只是維持的相同的姿勢直到櫻木醒來。
即使只有幾天,他依然覺得太久太久沒看見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戀人了!他不敢亂動,用著眼睛從櫻木的紅髮、寬闊的額頭、尖挺的鼻子到那還帶些口水的唇角,每一處都細細的刻劃著;他怕只要一眨眼,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然後自己又會回到那個只有自己的現實世界。對他而言,即使這一切只是個夢,也極為寶貴。他太久沒看見他,不管是現實或夢中。

『你醒了?』櫻木舉起右手揉著惺忪的雙眼,左手則稱起了上半身『肚子餓了嗎?我去幫...啊!好痛!!!你想謀殺本天才嗎?』
『不准!』把櫻木拉回自己的懷中緊緊的抱著,流川急急的喊著,就像是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機會一樣『櫻木,不准消失!醒來後就去找你!!』
『什、什..』
『我會道歉,什麼都可以!』流川更加大力的抱緊櫻木,讓櫻木疼的開始掙扎著『所以就算是夢,久一點!!再久一點....』

『久...你這個笨狐狸!』終於弄懂了流川到底在做些什麼的櫻木,大力的給他一個完美的頭鎚,逃出流川的懷裡。
『痛....』
『你這隻笨狐狸,你給本大爺搞清楚,我櫻木花道可是活生生的人,才不是你那個什麼狐狸夢!!!』
『真.....的?』流川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在櫻木的右頰上探著溫度。
『對啦!!!本天才就是...啊啊啊∼∼你又在發啥狐狸瘋!!好痛!!...』還沒說完,櫻木就又被流川狠狠的抱住,而且力道比剛才更粗魯。

『對不起!』流川的聲音裡沒有了剛剛那種急躁,卻多了微小到幾乎無法發現的顫音『櫻木,對不起!那天晚.....』
『狐狸!』櫻木奮力的掙脫了出來,對上了流川的目光,嚴肅的說著『本天才相信你!』
『櫻....』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櫻木將床頭櫃上的那把刀子拿到了流川的面前,然後拿起流川的右手,覆到了刀蓋上面。
『我要你在這裡對我發誓:從此以後,這把刀子上再也不會沾上你的血!』

流川先沈默了一會後,才對上了櫻木的眼睛『我發誓!』

*      *      *      *

史田一死亡的消息,只消一天便在這個社區流傳開來。接手處理作這次筆錄的是流川,一方面是因為流川居住在同一個社區,所以對整個情勢較容易掌握,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是趕到史田死亡現場的第一個員警。

史田的事件很快就結案,死因很簡單,在呈上去的報告裡,只是簡單寫著幾個字:

死因:吸毒過量,導致精神不濟摔至河溝,流血過多。

然而在社區裡流傳著各式各樣不可思議的「事件過程」,什麼在事件前一夜,看到史田和某個神秘女人因愛糾葛而發生情殺,什麼史田在前幾個星期去聽信民間的邪術卻因失敗而導致小鬼附身等等,再不然就是史田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而挺身和黑道作對,才招來殺機。

對於這些八掛多於事實的口供,流川並沒有收錄在報告裡,唯一倒還挺讓人值得去思索的口供,是在史田死亡的前一晚,曾經在暗巷內和某個男人見面,照目擊者的口供,那個人正是這個社區的毒蟲──高野熊一。

這件事帶給櫻流家的影響,是接下來的幾天,櫻木開口閉口都是史田來史田去的,他認為史田並不是那樣的壞,他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同性戀這種事,如果他在這個社區再久些,也許他還是會和櫻木成為好朋友;他也認為自己在那天看見史田神情怪異的時候,應該要繼續追究下去,也許這樣還有可能救他一命也許。

然而,流川對這件事就沒有櫻木來得在意。之前發生櫻野亞事件而險些讓他失去白癡,現在好不容易櫻木再次回到他的身邊,整天想著說的竟然都是一個之前曾辱罵過他的人。

『白癡!』這是當櫻木又突然之間勾起回憶,開始在流川耳朵碎碎唸時,他唯一的回應。

比起史田這件事,流川更在意的是櫻野的行蹤。雖然她之前陷害他的事情的確讓他很想找她算帳,但更讓他在意的,是自從那天之後,櫻野就失蹤了。

櫻野不但不再出現在警局裡,也不再打電話給流川,甚至,整個局裡曾和她有過接觸的同仁,在那天之後,也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流川內心裡那份員警的第六感,對於事情如此的發展,總覺得事有蹊蹺,就像史田在死亡前的那一次巷口遇到的一樣;事情一件又一件的發生,讓他的心裡總覺得有種事情正在醞釀,在他和櫻木的周圍,但卻又似乎缺少了某個很重要的那塊拼圖,無法把事件連接起來。

不管怎樣,到櫻野亞死之前,流川不再見過她。

到了一月中,櫻木和流川應了流川原的邀請,到流川家裡作客吃飯。流川和櫻木之前的事情消息並沒有流出去,甚至一開始也為了避嫌,對於身為署長的流川原也一併隱瞞;但就和櫻木當初崩潰的事情一樣,流川原在用著他那極為靈通的情報網,在流川發生了自殘事件後的第二天晚上,就親自打電話到櫻流家,邀請了這次飯局。

菜色很平常,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個人份的四菜一湯,嚴謹的流川原對於那些高價值又高營養的東西一向排斥,所以即使是像今天如此難得的一家團聚,他還是要求雪就像平常一樣準備就好。

僅管如此,這場飯局還尚稱為愉快結束,櫻木那慣有的活潑多話,讓整間屋子裡很快就充斥著白癡與狐狸這種低層次的對話,鐵塔在這之間總是伴演著和事佬的角色,在當兩人爭執不下時,他就會跳出來插上幾句話,以免兩個人就當場在父親的面前上演一場很久很久沒見的狐猴大戰。

流川原在這段時間裡則只是一言不發的坐在旁邊,用著複雜的表情看著這一切,就像是在享受這空間所傳來的和平快樂,也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嚴重的大事一般。

『看來是您多心了,對吧?』鐵塔站在流川原身後,看著櫻流逐漸遠去的背影,微笑的說著。
『他的傷口....怎樣了?』流川原若有所思的說著。
『不會有事的,父親....』鐵塔的笑意更深了『因為最大的傷口已經癒合了!』

當櫻木和流川回到家時,月亮已經昇到天空最高處,在整個遼闊無際的黑色夜空裡,大熊座閃著光掛在遠邊,而置於大熊座裡最左邊的那顆星,在此時卻因為被一片雲層覆蓋住,而讓整個星座缺了那麼一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