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為什麼會感到憂傷
是看到你星光下的背影嗎
廢星上沒有四季,寂靜的山谷永遠被蔥郁的鳳凰樹覆蓋著,讓流川想起遙遠記憶中母星的天空,一片純淨的蔚藍。
這個星球沒有紅色,它似乎在萬物產生的時候被造物主遺忘了,青白色的�甯P,灰濛濛的天空,藍色的樹,透明的泉水……唯一沒有紅色。
失去了就會覺得寂寞的顏色。
是了,就是因為這樣吧,所以我的目光才無法離開你,追逐著你像火一般躍動的紅色。
苟延殘喘的星系裡,還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存在。沒有你在身邊,就不會呼吸的感覺。
那我以前二十幾年的時光是怎麼度過的呢?
不管了,反正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吧。我的腿是為了追上你,雙手是為了擁抱你。
我的眼睛是為了編織視線的囚籠,牢牢的鎖住你。
流川站在樹葉的陰影下,星光透過枝葉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剪影。長長的瀏海後,他深沉的黑眼珠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前方的身影。
櫻木又在看星星了。流川不知道這是不是他以前就有的習慣,也許是孩子氣吧,浩瀚的夜空下安靜看星的背影,紅髮隨風飄揚著,仿佛童話書的封面。
心底的那一絲不安是因為畫面美的不似真的麼?
櫻木線條優美的背脊半隱在岩石後,雙手環抱著膝蓋,望著遠方的天空專注的發著呆。這是一年中二號星與廢星距離最近的時刻,巨大的球體似乎就要吻上山頂最高的那塊岩石。流川忽然有些擔心,那顆星星會不會就這樣沉下來,掉在白癡的身上,那個白癡雖然一身蠻力,可是一個人一定支撐不住吧……
胡思亂想著,腳步已在無意識中移動,他蹲下身,從後面擁住了櫻木的脊背。
“白癡……”
低沉的呢喃像細沙般化在了夜風中,懷裡的人不情願的扭了扭,他感覺到耳邊有微微的震動。
“死狐狸,我是天才啊……”
“白癡……”
他看到星光下他的唇微微噘起,如果不是在他一向安靜的夜晚,也許拳頭已經揮過來了吧。
魯莽,粗暴,身體的動作永遠比大腦快,就像個沒頭腦的白癡。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叫他的呢?
是因為他說他長的像狐狸,還是看到他臉上白癡一樣的單純笑容?
他一直是這麼笑的,自大的,張狂的,沒神經的,煩惱和心事都是另一個星系的事。
他們認識的第一天,流川帶著櫻木走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那是櫻木要求的,他說能為天才做嚮導,是一隻死狐狸的榮幸。
可是流川知道櫻木其實是個路癡,他也知道他真正想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城市不大,可是他們也足足走了一整天。流川帶著櫻木穿越在迷宮似的巷子裡,看著灰暗的街道上一扇扇寂靜的門扉,偶爾經過的,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們在城市的邊緣繞著,每每與中心擦肩而過。單調的建築,貧乏的景觀,無聊的旅程,可是櫻木似乎興味盎然,好奇的東張西望,臉上掛滿明朗的笑容。
如果他去了他真正想去的地方,他還會一直這樣笑嗎?
他還能看到他一直這樣笑嗎?
暮色將近的時候,流川終於帶著櫻木來到城市中心巨大的中轉基地,穿過空曠的廣場,停佇在無人的紀念碑旁。
櫻木靜靜的注視著光滑的金屬碑面,流川知道他在找什麼。幾年過去後,那個名字已經被淹沒在一片冰冷的字母中。
櫻木的視線落在碑的中央,那是基地署長親自題刻的銘文,只有短短幾個字。
“HERO"
無機質的字母承載著無數逝去的生命,櫻木平靜的視線似不堪沉重般的掃過,轉身向紀念碑後的大廳走去。
他在一面的牆壁上找到了那幅肖像,畫面上的青年穿著筆挺的軍服,英俊的臉上淡淡的微笑著。
櫻木像是在欣賞一幅畫般好奇的看著。流川望著他線條深刻的側臉,琥珀色的眸光清澈至底,那裡面除了一張微笑的臉,什麼都沒有。
“啊……”
櫻木轉過頭望著流川,指著肖像笑嘻嘻的說:
“奇怪,他那個刺蝟頭是怎麼戴上帽子的呢?”
有些無賴、有些天真的笑容,他歪著頭,好像在專心思考這個問題。
“以前因為不戴軍帽,他還常常被罰呢!到了月末就因為被扣光的津貼來向本天才借錢,從來都不還!”
流川只是沈默,視線停留在櫻木似乎說起開心事的臉上。
“哈哈……他躲債躲到了外太空,無論欠了別人什麼也不用還了……死刺蝟頭!”
穿著皮靴的腳突然踢上前面的金屬欄杆,撞擊的餘音如被蕩開的水波,迴響在空曠的大廳中。
櫻木回身對著依舊面無表情的流川,年輕的臉上是最自然的開朗笑容,
“來討債卻被放了鴿子,本天才是個很失敗的債主呢。”
他一直笑的很白癡。寂靜的山谷除了風聲獸鳴,還多了他沒神經的笑聲。他就真的像一個寬心的金主,追債不成後用哈哈一笑安慰了自己,然後繼續自在的過日子。每天在山谷叢林中閑晃,偶爾會跟著流川到城鎮上採購做生意,夜晚就坐在山頂對著星空發呆。流川有時會想,那曾經所有的過往,是不是也隨著那個人被帶到了宇宙某個不知名的深處;
那個深邃的黑洞,是不是也能用它無限的引力,帶走所有的懷念與哀傷。
這只是流川在望著櫻木充滿活力的身影時,腦中一瞬而過的念頭。他是如此真心希望著,那人火紅的頭髮下面,是沒有任何陰霾的笑容。否則,為什麼在望著他時,除了自己從未體驗過的快樂,心底還會有一絲絲的不安。
流川坐在他飛船最上層的房間,抬頭就是浩瀚無垠的星空,清涼的夜色也無法滌蕩他心頭湧動的情緒。
回不去從前了。這本是他睡眠的時間,可是他卻看著紅色的背影慢慢的爬上山頂,安靜的看星,然後再慢慢的下來,走進飛船,走到他下面的房間,直到腳步聲漸漸的沉寂、消失。他本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單純的人,感情像絕了堤的水想抓也抓不回來。
流川閉上眼睛,櫻木的身影代替了星光出現在眼前,在他以為要做一個紅色的夢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然後又是無邊的寂靜。
不安又湧了上來,流川順著幽暗的旋梯下樓,推開了櫻木的房間門。
紅髮的青年只是站著,怔怔的望著牆壁的一角,髮絲寥落的垂下來,流川看不清他的表情。
金屬制的床被推在了一邊,暗青色的牆壁上浮現出幾個凹陷下去的字,那是流川在幾年前整理仙道的遺物時,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用床頭擋住的幾個字。
Hamamichi Sakuragi。
明亮的燈光下,深入牆壁的筆劃格外醒目。流川承受不住似的閉了閉眼睛,胸口一陣劇烈的刺痛,那幾個字仿佛是被刻在了他心臟的肉壁上,一筆一劃都觸目驚心,淋淋的滴著鮮血。
櫻木向前走了一步,修長的手指撫上牆壁,順著那深刻的印記緩緩的撫摩著。
“你看,”
他轉過頭,視線移向流川,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字寫的很醜,是不是?”
他無聲的笑著,眼淚不斷的順著他彎彎的眼睛劃下來,流過蜜色的臉頰,一滴滴的掉落在地板上。
“笨死了……他怎麼會寫這麼醜的字呢?”
他笑著,流著淚,語氣是溫柔的無奈。他琥珀色的眼睛溢滿了水光,眨也不眨的向前望著。
“他說他是和我一樣的天才啊……怎麼會這麼笨呢?”
“笨蛋……”
“笨蛋……”
聲音哽咽了。流川看著他的笑容像沙灘上的堡壘,漸漸的崩潰扭曲,他咬緊下唇也止不住洶湧劃下的眼淚。
那個夜晚是如何結束的呢?似乎是一對哭腫的眼睛和兩張貼滿了OK繃的臉。流川只記得自己不知何時走上前,緊緊擁住了櫻木顫抖的身體,然後吻住了他的唇,冰涼的,摻著鹹味的吻,卻讓他沉醉不已。
然後他被狠狠的打了一拳,在他的手臂越箍越緊,兩人幾乎窒息之時。左臉火辣辣的痛,他在反射性的回擊後,兩人在小小的空間內打成一團。沒輕沒重的互毆,他們在那晚過後都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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