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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木與水戶二人相偕走過操場,正要往合作社前進,不其然地,櫻木剎住腳步,目光直直睇向前方的斜坡。
水戶狐疑地順著他的視線而去,頓時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早該知道的!能夠引起櫻木的注意,全校除了那個沈悶的大酷哥流川楓以外還有誰?
說流川楓〝沈悶〞一點也不為過,正式上課都已經好幾天了,這陣子,他也因為櫻木的關係跟流川楓有過幾次短暫的距離接觸,剛開始他還會陪櫻木去找他、一起想辦法逗他笑、逗他開口,不過,在連續幾次面對同樣一成不變的冰山臉孔之後,他終於放棄了,而且,放棄得非常徹底──凡是櫻木要找的人是流川楓,很抱歉,他水戶洋平,一概不奉陪!就算櫻木只在聊天時談到他,他自然地連嘴巴也會懶得動。
總而言之,舉凡和流川楓有的任何事,他,水戶少爺都沒興趣。
或許流川楓早已經習慣別人主動向他搭訕了吧?所以才會對他們倆的接近無動於衷,甚至懶得搭理。不過,他的作法未免也太酷了吧!即使他真的很討厭人家接近他,至少他也該說句話表示一下吧?
「要去找他嗎?」水戶沒好氣地問,他對流川楓的好印象在吃了他幾次閉門羹之後,已經全死光了!!
櫻木有趣地凝視他,十分清楚洋平對流川的感覺。「我們先去合作社吧,待會我再自己去找他。」
洋平邊走邊不滿地發著牢騷,「真搞不懂,你怎麼會受得了他?」
長得帥有什麼了不起?!自以為長得帥就可以〝結個面腔〞給人家看嗎?若真要說帥,人家花道也得帥啊。瞧──洋平無聲地側凝身旁的櫻木,說眼睛是眼睛、說嘴巴是嘴巴……有人眼睛生成嘴巴模樣的嗎?哎呀!反正櫻木也很帥就是了啦!
櫻木看得上流川楓,是他的榮幸耶!他也不想想,櫻木從七歲以後就不再主動和初次見面的人搭訕了,他能讓櫻木破例是他三生有幸耶。真不知好歹!但是,話說回來,流川楓又不知道櫻木的過去,這怎麼能怪他?不管,反正就是流川楓不對!
唉──好個專制的年輕人啊……
為什麼洋平會這麼維護櫻木呢?第一,他把小自己幾個月的櫻木當弟弟在疼愛,第二──也就是重點,櫻木有個英俊瀟灑、溫柔體貼、幽默風趣的哥哥,〝巧〞的是,櫻木忍是我們這位率性的水戶少年從小到大唯一的偶像,也是暗戀的對象。
「因為他〝漂亮〞嘛。」櫻木毫不猶豫地脫口說出第一次見到流川楓的感覺。
「只有這樣?」打死他都不信。
「還有一些我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感覺。」面對老朋友的質問,他並不打算隱瞞,「我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叫我必須這麼做。」
洋平微微點頭表示了解。這個問題就點到為止。
他們進了合作社,一會兒,兩人手上各自拿了東西出來。
「我去找流川聊天了。」櫻木直接道,「你自己先進教室吧。」
「應該是〝自言自語〞才對。」洋平刻意潑他冷水,更正他的說法。
櫻木並不以為意,「隨你怎麼說。」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相信總有一天,流川楓一定會被自己的誠意所感動--雖然始終冷著一張俊臉,但他卻從不曾趕過他或逃避自己的接近,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櫻木輕快地步上斜坡,他在流川楓跟前站定。
流川坐在樹蔭下,背靠著粗大的樹幹,修長的雙腿直直向前伸展交叉,一雙不同於櫻木古銅色肌膚的白晢大手,覆著大腿上厚重的〝福爾摩斯全集〞,兩眼閉閤著休憩,外表看來是既愜意又自在,對櫻木的出現無動於衷──不曉得是真沒察覺櫻木的存在,或是無意搭理?
櫻木注視了他好一會,不期然地將自己手上那罐冰涼的飲料,碰觸流川俊帥的面頰,流川因突來的冰涼剎時瞠大澄亮的瞳眸,詫異地鎖住眼前笑意盎然的大男孩。
櫻木愉悅地笑著將手中那罐飲料遞到流川面前,流川依舊不為所動,視櫻木伸出的手於無形,櫻木對他這意料中的反應不以為忤--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拒絕,他早就習慣甚至麻痺了。
他逕自學著流川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開了飲料,插入吸管,硬是將冷飲湊到他唇邊。
流川無言地瞪視他,清楚地表現自己的不悅,見著流川兇惡的怒顏,櫻木非但沒被嚇退,反倒以天真得不像話的無辜面容回視他,可憐兮兮地道,「這可是我特地到合作社買來要給你喝的呢,就算你不渴,看在我差點被一群〝難民〞給擠扁,就只為了買你這罐飲料的份上,至少也喝一口吧。」
果不期然,流川放軟了火爆的眸光,意思性地啜了一小口櫻木硬湊上的冷飲。
旋即,櫻木的笑容有如盛夏的烈陽般,朝面頰兩側逐漸漾開來──他就知道,這招一定有效,根據他這陣子與流川相處下來結果得知──流川臉上的表情只是一種假象,其實他的心比任何人還軟……
他將飲料擱在流川的中掌中,不管他接不接受,那罐飲料已經是他的了。
櫻木滿意地看他又喝了一小口,「為什麼你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不和大家一起活動?」偏側著頭,專注地凝視面無情的他,「同學們排斥你嗎?」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或者,你不喜歡人群,不愛與人來往?」櫻木閒聊地繼續道,並不期望能夠得到流的回答,「如果是這樣,你和小時候的我還真像……」他略略垂首,聲音輕低得近乎耳語──
還記得當時,警察伯伯從歹徒手中將自己救回後,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出家門,只要有陌生人試圖接近自己,他便會不由自由地驚聲尖叫,即使對方是爸媽的朋友也不例外,他完全將自己和外界離,除了家人和鄰居洋平他們一家人外,他不相信其他人。事隔多年,心中那份恐懼依然存在,正因為如此,他所結交的朋友都是透過洋平介紹認識比較佔多數,對於主動和自己親近的同學,他也會跟人家交談,只是在剛認識的期間他會猜疑對方的用意,與對方保持距離。
雖然當時他僅僅只有七歲,但從那件事之後,他就再也不如一般同年紀的小孩天真了;正確的說,他不再相信人性本善的定論,開始懂得自我保護。
櫻木知道洋平之所以放棄他想唸的體育學校,而選擇和自己上同一所普通高中,是為了貫徹保護他的責任。因為了解櫻木花道的人都知道,只有在熟人面前,櫻木才能展現最真、最純、最無防備的笑容;只有在熟悉的人身旁,他才可以無懼、甚至半敞胸懷地和初次見面的人交談──當然,還是必須由對方主動。洋平卻不知道,從小到大他這種隨侍左右的陪伴讓櫻木有多難過、多內疚,他實在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懦弱而綁住洋平一輩子。於是,他慢慢克服心中的恐懼,努力地想要自那段童年記憶中掙脫,重拾對人性的信賴──
而,靠自己的意志接近流川便是第一步──不可否認,從他看見流川的瞬間到他真正接近流川,他從沒意識到自己〝怕生〞這回事,全憑直覺──直覺地想靠近他、直覺地想認識他、直覺地想了解他……不過,櫻木相信,這份直覺是一切好的開始,既然有了開始,他就不允許自己退縮,雖然還有些後遺症一時無法根除,但,他知道現在的櫻木花道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縱然櫻木說這話時聲音細如蚊蚋,流川還是聽見了。他訝異地凝視如今只見髮頂的櫻木,一張性感的薄唇開了又閤,最後仍是沈默地不發一語,定定凝視身旁的人兒……
片刻,他抬起頭,重新打起精神,「我得走了,待會我們班上英文。那個英文老師很兇的,要是遲到可就慘了。」他起身,用力伸個懶腰,拍拍身上的塵土,「拜拜。」
流川直望著他消失在視線內,始終澄靜的雙眸,不同於以往地,逐漸爬上深深的疑惑和哀傷,及櫻木絕不可能看見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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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回來了!」
洋平站在教室外頭走廊的欄杆前,由高處遠眺前方,一瞧見往一年級上課大樓走來的櫻木,他旋即從二樓衝到一樓,在樓梯口攔下正要上樓的櫻木。
「快上課了,我當然得回來啊。」櫻木好笑地回他,舉步跨上階梯。
洋平緊跟在他身旁,「我聽到一個和流川楓有關的傳言。」他都快急死了,櫻木居然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
「什麼傳言?」櫻木依舊泰然地漾著笑,對洋平焦急的神色不甚在意──洋平總喜歡將一些不足為奇的小事誇張地戲劇化。
「我們一直以為流川楓是因為不喜歡說話,所以才不開〝金口〞,然而,真正的原因是他〝不能說話〞。」直視櫻木不解的眼神,「簡單的說就是──啞巴。」
洋平這句爆炸性的話一出口,櫻木彷彿被下了咒般,僵立在人來人往的走道上,瞠大那雙向來精神的明眸,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好友──
「是真的。」這是他剛從二、三年級學長那兒聽來的消息,絕不可能有錯!「而且,他個性還非常孤僻,凡是接近他的人,他從不給人家好臉色看,所以他在學校才會連個朋友都沒有--呃--除了你以外。」迎上櫻木抗議的目光,他連忙改口,「許多有意追求他的人也都因此而打了退堂鼓……」
上課鐘聲乍響,出神的櫻木,憑著自主神經反射,緩緩踱進教室──
「花道──?」一旁的洋平對著踏出幽靈般輕忽步伐的櫻木,試探性地輕喚。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消化這個訊息……」
「你要去哪兒?」
才下課,便看櫻木迅速從書包拿了本記事本和一枝筆,匆匆忙忙地打算離開教室。
櫻木回頭,俯視坐在位子上的洋平,「去我常去的地方。」
「你還要去?!」洋平真不敢信,既然櫻木都已經知道流川楓是個啞巴,根本不可能給他任何回應了,他還執意要去找他?!
「為什麼不去?」櫻木反問。
「因為他是個啞巴。不論你……」
「洋平!」他滿心不悅地阻斷洋平的話,「不准你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談他!」不能說話並不是他的錯!
洋平當場錯愕,他認識櫻木十六年來,這還是櫻木第一次真正對他發脾氣──
「對不起。」自覺說錯了話,洋平自然地沈聲道歉。
洋平這一道歉,櫻木也深覺自己似乎有些反應過度,「對不起,洋平──我不是有意要對你大小聲,只是我覺得像流川這麼完美的人,卻沒辦法說話,已經非常遺憾了,我不希望再有人拿這個遺憾傷害來他──你了解我的,對不對?」
洋平微微點頭,表示了解。
櫻木深深凝視洋平,用力吸一口氣,一掃方才的陰霾,「這樣吧──為了向你表示歉意,今晚到我家,我請你吃飯。」
他這番話果然惹得洋平一陣輕笑,「小氣鬼,就只會拿你媽媽煮的菜作人情。」
每回櫻木若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都會請洋平吃飯──你以為櫻木很慷慨嗎?那可不?!因為他請吃飯的地點始終都是櫻木家的飯廳。
「難不成你想吃我煮的?」櫻木略薄的唇瓣不懷好意地上揚。
「不用麻煩了。」他可不敢領教。
其實櫻木並不是不會煮飯,而且煮的菜也不難吃,只是他的菜色換來換去就只有幾種變化。例如──蛋炒飯、蛋花湯、荷包蛋、蔥花蛋、蕃茄炒蛋、洋蔥炒蛋、菜脯蛋……滿桌的蛋,不用吃,光看就怕了!
「你不是要去找流川楓嗎?」想到櫻木那一桌〝拿手菜〞,洋平難得好心地提醒,「不快點,恐怕就要再等五十分鐘才能見面囉。」
話甫落定,便瞧見櫻木火速衝離教室的身影。
櫻木快步來到流川常待的大榕樹下,站立在他跟前,用力喘著大氣。
坐在樹下看書的流川,對櫻木的出現,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逕自繼續看他的書。
「給你。」
櫻木待稍稍順了氣,將手上的記事本和筆遞到流川面前。
流川緩緩抬頭,被動地準備接過櫻木帶來的東西──對於眼前的這位硬是闖入,他從不讓人介入的平靜生活的大男孩,他知道,即便是他不想要,凡是櫻木執意要給他的東西,就算是強迫,他也會要他接受──然而,當他向來平靜無波的雙眸對上眼前的東西,蟄猛的暴戾之氣頓時充塞其間……
他一把拍開櫻木遞上前的手!
櫻木毫無預警地被他這麼一拍,手上的東西紛紛落地──
流川意料之外的反應令櫻木不解。「怎麼了?」
流川熟練地以手語迅速比劃著;櫻木滿頭霧水地看著他比來劃去,全然不明白他那些手勢所代表的意義,「對不起──我不懂手語──」他難過地表示,「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旋即,櫻木腦中靈光一閃,他重新撿起地上的筆和記事本,遞到他手上,「把你要說的話寫在紙上──」
流川隨意翻開記事本,在其空白處洋洋灑灑地寫下一個櫻木肯定看得懂的日文──
滾!!
繼而像丟掉燙手山芋般地將筆、記事本丟回櫻木手中。
櫻木端詳紙上的字,納悶不已,「為什麼?我哪�媟S你生氣了?」
流川盛怒地瞪視滿臉無辜的櫻木,自然地揚起手又要開始比劃──隨即又放棄地將雙手垂下,忿然轉身離開。
櫻木連忙追上,抓住他白皙的大手卻被他無情地甩開──櫻木只得站在原地,朝著流川僵硬的背影,大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流川仍舊不曾緩下步伐。「回答我!楓!!」
櫻木這聲突來的稱呼,令流川堅毅的步伐稍微停頓了一下──櫻木見景即刻跟上,擋住他的去路──
「回答我,楓……」他必需知道是什麼原因使得流川的心情驟變?!
流川直視他片刻,搶過櫻木手中的紙筆,草草寫了幾個字又丟還給他──趁櫻木低頭看他寫了些什麼時,迅速越過他離開……
「我不需要同情……」櫻木盯著紙上的內容,喃喃複誦……
是的!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不需要身後那名男孩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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