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鐮刀》

最後的兔子

〈6〉

 

我並不想讓你痛苦,也並不想讓你已滿目蒼痍的心再遭受創傷,
但連神之手都沒法阻攔的命運,
讓我不得不親手斬斷你的幻想,
死神的鐮刀早已握在我的手中,
你和我注定要分離。
記憶中的那一天,天氣晴朗的過份。
湛藍的空中找不到一絲雲彩,道路兩旁的樹木草從散發著木葉特有的清香,淡淡的,泌入心肺。
暖洋洋的風吹拂在臉頰邊,讓人忍不住停下步子,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享受這難得的好時光。
流川在足足睡了十二個小時後,又在沙發上發了近一個小時的呆,才剛剛想起冰箱裡好像已經沒有食物了,結果為了解決自己的民生問題,他不得不起身,去附近的超商買些填肚子的東西。
父母在國外工作,一年到頭都不見蹤影,連正月都不會回來。只為他在神奈川買了幢小別墅,每月寄固定的生活費,就完全提不上其他任何照顧了。
也許在他們的眼中唯一的兒子還不如他們別在胸口或放在皮包裡的一支筆來得重要。從小如此,長大了自然更不會有什麼改變。
在流川的頭腦裡也或許早已沒有了父母的概念,他的家中從未擺過一張全家福。

提著不算多但也不少的購物袋,流川獨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
逢著假日,街上充斥著出門遊玩的一家子,相依相偎的情人。正午的陽光直射在他們頭頂,親密歡樂的氣氛洋溢在笑臉旁。流川注視著那一張張紅豔豔的臉,眼中的落寞似乎更深了,寬闊的肩膀也似乎顯得削瘦。
但他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然後,他的步子經過了一條暗巷,耳中傳來一句低沈的話語:“你別以為我不敢!”有些沙啞的嗓子,說著極具威脅性的句子。流川的腳瞬間頓了頓,但他並沒有轉頭去看,也沒有打算管閒事,他對別人的事沒有興趣。
可就在他提起右腳準備走過巷子裡,忽然覺得得胸口一陣灼熱,從右腋下傳來的熱氣,直逼自己的呼吸。但熱氣的中心卻是冰一樣的冷和鋼鐵一樣的堅硬,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冷與熱在不斷交替著。
流川低下頭看了看胸口,雪白的T恤上漸漸滲出的紅暈讓他有此莫名其妙。
這是什麼?
胸口的疼痛卻並未減少,雙手已抓不住沈重的袋子,下意識的鬆手,把袋子扔在了地上。流川捂住了紅暈飄散的右胸。
粘粘的,帶著絲腥味,鮮豔的紅色,就像腿上擦破皮會流出的東西一樣。
血,有股鐵�蚳�,鮮紅色的血。
喧鬧的街道似乎在剎那間寂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望著流川,他蒼白的臉和雪白T恤上的紅色,天地也似乎在那一瞬間裂了開來。
流川條件反射般把臉轉向暗巷,亮處的他看得不是很清,但他還是認出了那個睜大眼睛,有著深藍色短髮的人。
他的腦中深深刻入了那個人鐵青著臉的影像。 
轉回臉,他就頭也不回的朝家中走去,根本不顧行人臉上浮現的驚訝和恐慌,也不管胸口猶如撕裂般的疼痛,現在的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回家。
回到那個雖然沒有人等,但依然還是自己的家。
憑著異於常人的耐力,流川終於打開了自己家的大門,走進了二樓為父母而留的房間。
屋內所有的擺設都是新的,從沒有人使用過裡面任何一件東西。
端莊凝重的深色調充滿了成人的味道,流川趴在同色的的床罩上,仿佛放了心一樣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閉上眼睛的瞬間他就像做夢般墮入了柔軟,棉花糖似的雲端,輕輕的,泛著好聞的香味。
他靜靜的躺在雲上,舒適的伸展著四肢……忽然,他看見了一個人。
高大的少年,頂著豔紅的髮。
沖著他眨了眨眼睛,揚起了嘴角……
早已不痛的胸口忽地揪了起來,隱隱的,抽筋般的糾結在了一起。莫名的,他想叫住紅髮的少年,然而下一秒,他卻醒了。
醒時的他發覺自己正在鎖門,父母的房門,不知道原因,只覺得這是必要的,是必不可少的。
流川緊緊鎖起了這道門,透不過一絲風。
在門前木立了一會,他便決定回到自己的房間,打算好好睡一覺。
流川的記憶在鎖門的時候就奇妙的被什麼清除了,過濾一般,剔除了那些已成的,不恰當的事實,只留下了虛擬的幻境和以往的片段。
陪著他孤獨的靈魂寂寥的殘留在人間。

“我想你應該想起自己的事了。”櫻木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憂愁望著眼前呆若木雞的流川。是打擊太深,以至於讓他形成現在這種狀況?
流川頹然坐倒在床上,雙手狠狠的揪著頭髮,一種強烈的痛苦折磨著他,讓他的心與身體都像要崩潰一般難以控制,他現在只想忘記自己剛才想起的一切。
為什麼要想起,難道讓自己永遠忘記這些不好嗎?
櫻木的手下意識的伸起,想去抱面前這個單薄瑟縮的人,可自己的心卻停住了自己的手。他不能再太過接近他。讓流川看見自己的屍體已毀了他的大半計劃,如果現在再發生什麼其他狀況,他就再也沒有辦法去彌補了。
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憐惜之心,櫻木冷冷的說,“我可以幫你。”
流川抬起頭,盯著櫻木。
他的紅髮,他記得在那個夢中,他見過。
他陽光般的笑容,他也記得是在那個夢中,不由自主的刻進了他的心,讓自己的心開始為他而痛。
他不喜歡櫻木,因為他的神秘,因為他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有關他自己的事。他不喜歡櫻木的笑容,因為這是他所沒有的朝氣,充滿了太陽的溫暖。
可自己的心卻不聽話的容納進了這個紅髮少年。
他仔細的看著櫻木,琥珀色的眼中有著自己的影子,那他的心中是不是也有自己?
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在這樣情況下也會胡思亂想,但有一個問題他是一定要問的。其他的事他都能想起,都能知道,只有這個是他怎麼也想不出的。
輕輕咳了一下,流川站起身,走近櫻木,瞪著他的眼睛,說:“我想知道你到底誰?”
櫻木心跳猛然加快,但臉上還是故作鎮靜,扯著嘴角一笑,說:“可以告訴你,但我希望你知道以後就要聽我的話,按我說的做。”
流川不加思索的馬上就點頭了。
也許是腦中一下子想通了,死人的他什麼都不用擔心,反而落的一身輕鬆。
櫻木的面色平靜的有些可怕,淡淡的說:“我……當然就是死神。”簡單的話語描述著不得了的話,可他眼中閃過的奇異神色卻沒逃過流川的雙眸。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