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殺》

昝卉

〈9〉

 

  「早啊。小楓。」
  愜意地坐在大廳喝咖啡的流川和原,一見寶貝兒子下樓,即愉悅地打招呼。
  流川自然地看了父親一眼,淡淡地回應,「嗯。」
  流川和原不以為意,繼續道,「去吃早餐吧。」
  「……」
  流川無言地走向飯廳──自從四年前他知道父親強迫櫻木出任務之後,他對流川和原的臉色就不曾和悅過。他答應過櫻木──不找他父親理論。但他無法原諒父親如此傷害櫻木,僅能以此做為他對父親的控訴……
  流川進入飯廳,仍不見他想見的人,禁不住向為他遞上碗筷的傭人詢問,「道呢?他還沒下來嗎?」
  「還沒。」傭人恭敬地回應,「大概還在睡吧。要我去叫他嗎?」
  流川先是喝一口果汁,道,「不用。別去吵他。」道向來比他早起,像今天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呢──生病了嗎?待會得去看看他。
  想著,流川草草吃完早餐,快步上樓──省下敲門的動作,直接旋門而入──意外地,映入眼中空蕩蕩的大床,著實教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直覺地,他一箭步衝到床沿,撫觸床面──早已冰涼……道早就醒了!!他緊張地環視房內的擺設──什麼都沒少……旋即又似想到什麼,迅速打開衣櫥──他無法抑制地鬆了一口氣──幸好衣服也都還在……
  定了心的流川,心念一轉,想到一種可能,他冷凝著一張俊臉,快步下樓──目標鎖定正在與人講電話的流川和原!他一把搶過流川和原手中的電話,二話不說便將電話給掛掉──
  「怎麼了?」兒子這突來的舉動教流川和原不解。
  「道在哪�堙H」他沒好氣地質問。
  「他做事情也沒在向我報備,我怎麼會知道他在哪�堙H」流川盡量讓自己的臉色和悅,開口。
  「不要騙我!」流川氣極了!「是不是你又叫道去出任務了?!」
  「爸爸不是已經答應你,今天不讓櫻木出任務了嗎?」他認真地注視兒子,「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既然爸爸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
  「可是為什麼道會不在?」流川仍不甚相信。
  「這我就不知道了。」流川和原無謂地聳肩,「腳長在他身上,如果他想走,我也留不住是不是?」
  他哪管櫻木會去哪�堙H!櫻木走了倒好,他省事不少!現在他只需找到他,然後安排一個〝意外〞,輕易地就能把他給解決!不用再像以前同處一個屋簷下,得顧忌小楓會橫梗在中間……
  「不會的!」流川不住驚恐地嘶吼!「道答應過我,他不會走的!他不會走的──!」
  「他人不在,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不同於兒子的反應,流川和原的心情好得出奇。
  「不會的……!」道不會離開他的!道答應過的!「水戶!」他努力抑制心中的恐懼,粗聲叫喚,「水戶──!」道向來尊敬水戶,水戶一定知道他在哪�堙I
  聽見流川的叫喚,水戶洋平隨即從中庭進入大廳,「少爺。」
  「道在哪�堙H」廢話不多說,流川劈頭便問。
  「櫻木?」水戶很是好奇,「他不在房裡嗎?」
  流川不悅地斜睨他,「如果他在房裡,我還需要問你嗎?」
  「地下室找了嗎?」水戶靜心平氣地提出疑問。
  流川恍然大悟,喜不自勝,「我怎麼忘了?!」道除了房間之外,也有可能在地下室啊!瞧自己緊張得──
  「小楓!」
  「少爺!」
  流川一時高興,轉身就要往地下室走去,立即被流川和原及水戶洋平給喚住。
  流川不解地擰眉瞪視兩人──
  「還是由我去叫櫻木上來吧。」水戶洋平首先開口。
  聰明如流川楓,他又怎會不明白水戶話中的意思呢?
  他應允地點頭,「嗯。」
  得到流川的首肯,水戶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往地下室走去──深怕流川一時等不及直衝地下室就完了!地下室因長期做為訓練殺手的所在地,偶爾某些不能見光的私刑也會在哪兒執行,因此充斥整個地下室的血腥味,及滿牆、滿地的血漬絕不是流川楓這種大少爺所能承受的……再者,若流川看見地下室的景象,必然也會知道流川和原為了將櫻木訓練成一名殺手,櫻木到底承受了多少非人的磨練──發現這一點,深愛櫻木的流川勢必會崩潰──而這也就是為什麼櫻木寧願將所有的苦全往肚子�塈],也不願讓流川接近地下室的原因。
  流川站在大廳,耐心等待。好一會兒,才又看見水戶洋平再次出現,他急忙迎上前,一雙急切的褐色眸子不斷在水戶身後尋望……
  「道──他還沒要上來嗎?」他強撐起笑意,努力克制不見櫻木,心中那股莫名擴大的不安,「你有沒有說我在等他?」
  「櫻木他──」水戶困難地道出流川最不願接受的結果,「不在地下室──」
  水戶這句話殘酷地判了他死刑!
  流川慘綠著一張臉,不住地搖頭,「不……不……」他怎麼也無法相信。「不會的……」不一會兒,他又泛起痴傻的笑靨,注視水戶洋平,「一定是你跟道串通好,想給我一個驚喜是不是?」
  見流川如此,水戶雖然不忍心,卻也不能騙他,「不是──櫻木確實是不在地下室。」
  「那道一定是躲在別的地方──道……!」流川如是想。扯開喉嚨大聲呼喊,「別躲了──!我知道你想讓我有一個難忘的十八歲生日──我承認,你這個禮物真的很特別,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出來──!道──!」
  「小楓,別這樣──」原本因櫻木離開而開心不已的流川和原,現下也不得不出言勸阻,「櫻木確實是不在這棟屋子�堙A即使你喊破喉嚨他也不可能出現呀。」
  「胡說!」流川不客氣地瞪視父親,「道一定躲在這棟屋子的某個角落……」話到一半,門鈴聲卻在這時響起--流川喜出望外!「我來開。」
  流川飛快地朝大門疾奔而去──漾開大大的笑容,準備迎接愛人出現……然而就在他開門的瞬間,笑容隨即又自他臉上褪去,他鐵青著臉,惡狠狠地瞪視來人──
  「你沒事來按我家門鈴做什麼?!不知道我在等人嗎?!」
  「這……」對方被罵得有些無辜,「有兩件指定要在今天送達、指名要給流川楓先生的快遞……」
  「到了嗎?」隨後跟來的流川和原,看見門外快遞公司的人員,愉悅地開口,「搬進來吧。」
  「好的。」
  四名快遞公司人員俐落地將兩只大木箱搬進大廳,便又迅速離開。
  既然對方不是他在等的人,流川也沒必要多加停留,轉身就要上樓──尋找櫻木存在的一點蛛絲馬跡……怎知,他人才剛步上階梯便被流川和原給拉住,「你要上哪兒去?過來看看爸爸送你的禮物呀。」
  「我沒興趣。」現在他只想趕快找到他那位無端消失了蹤影的愛人!
  「你連看都沒看怎麼知道沒興趣?」流川興沖沖地硬是將他拉到木箱前,「打開看看,你一定會喜歡──」
  「我不要。」根本不需要看,他也知道自己絕不會喜歡。他不想浪費時間。
  對上兒子的拗脾氣,流川和原決定採〝懷柔〞政策,「我知道你急著要找櫻木,也不差這一點拆禮物的時間吧?」
  流川深思片刻,漫不經心的拆開木箱的頂蓋──怎知木箱內卻出現一對男女──女的僅穿著三點式內衣,套上一件誘人的粉色薄紗;而男的更為大膽!身上除了一條遮住〝重點〞部位的丁字褲以外,其餘是一絲不掛!
  「喜歡嗎?」流川和原仔細觀察兒子的反應,問。
  流川瞠目瞪視父親執意要送他的禮物,「這什麼意思?」
  「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是你的人了。你有任何的〝需要〞,他們隨時可以供你差遣。」流川和原曖昧地暗示,「這是爸爸送你的成年禮。喜歡嗎?」
  「這種〝禮物〞我不需要。」明白流川和原的意思,流川楓毫不猶豫地回絕。
  「怎麼會不需要?」流川和原不敢相信,「你是個成熟的男人,難免都會有這方面的需要啊──」
  他不相信身心健全的兒子會沒〝性〞方面的需求?!他之所以送兒子這一男一女當禮物,一來是希望兒子在生理方面能夠得到〝完全〞的滿足;二來,則是希望能藉這兩人的出現,讓兒子掙脫櫻木的迷咒──
  流川和原暗自以眼神向〝禮物〞示意……
  不知道父親正打著何種如意算盤的流川,無言地注視父親──沒錯,他確實是有〝性〞方面的需求──從他十四歲開始,他想要道的慾望就一直不斷地與日俱增!若不是他答應過道要等到他點頭才碰他,他根本不需要忍得這麼辛苦!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曾想過要草草找個人,發洩道在他身上引燃的慾火!道所引燃的火,也只有道才能滅──他如此堅信!
  二人接到流川和原的暗示,立即迎上前,如蛇般地纏上流川楓結實的身子──
  女子曖昧地撫著流川陰沈的俊容,「英俊的小少爺,你別這麼快拒絕我們嘛──」
  男子的手則挑逗地在流川的股溝處徘徊,「只要你〝試〞過一次,保證讓你回味無窮……」
  流川旋即如拒鬼魅般地用力推開兩人,嫌惡地瞪視兩人,「不准碰我!」
  兩人皆被流川突來的怒火給嚇得愣在當場。
  「小楓──?」就連流川和原也看得莫名其妙。
  「我只要道。」流川率性地丟下這句,即轉身上樓──他的道到底跑哪兒去?方才那兩人的碰觸讓他覺得噁心,他得趕快找到道,抱抱他,好好消毒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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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喊,自三樓櫻木的房間傳出,駭得樓下一干人一股腦兒地全飛奔而上……
  「小楓……?!」
  「少爺……?!」
  流川和原連忙來到猶如斷了線的木偶般,虛軟地攤坐地的流川面前,「怎麼了?」
  「……道走了……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他喃喃地開口,臉上的淚無聲地落下……「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走了就算了……」
  流川壓根兒就沒聽見父親的話,逕自沈浸在無邊的悲痛之中──
  道真的走了……他將這卷從不離身的〝聖母頌〞錄音帶,丟在枕頭下就是最好的證明──!
  「道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他的心,一瞬間全空了!「他明明答應過的……!他答應過的……!啊──!」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將錄音帶緊緊護在胸前,縱聲大哭──
  流川和原忍不住心疼地摟著哭得不成人樣的兒子,「小楓……」
  「我不要禮物……我什麼都不要……你把道還給我……」流川緊護著錄音帶,在流川和原懷中哽咽──「還給我……求你把道還給我……」
  自從流川和原第一次帶櫻木回來,摑了櫻木一巴掌之後,他便再也不曾見兒子哭過了──小楓就這麼愛櫻木嗎?若真是如此,他更是留櫻木不得!未免日後櫻木拿小楓來要脅他,他非儘快將櫻木解決掉不可!
  他不可能去找櫻木回來──失去櫻木,小楓頂多只是傷心一陣子;若留下櫻木,對他的威脅則是一輩子!這種扯自己後腿的事,他──流川和原絕不可能做!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