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殺》

昝卉

〈8〉

 

  〝啪〞!
  一記震天的巴掌聲,響遍流川宅大廳──駭得在場所有人全噤了聲……
  「你知道殺不了我,就把目標轉移到小楓身上是不是?!」流川雙眼燃燒著殺人的目光。
  櫻木不理會左臉的熱辣,無懼地以同樣駭人的目光,瞪視流川和原。
  「想殺我的話,儘管衝著我來!」流川和原惡狠狠地要脅,「我警告你,要是你膽敢利用小楓來報復我的話,我第一個先殺了水戶!」他無視水戶洋平的存在,道。
  「你敢──!!」櫻木的聲音幾乎從齒縫迸出。
  流川和原回他一記冷笑,「天底下沒有我流川和原不敢做的事。」
  櫻木憤怒地擺好架式,不經思索地就要撲向流川和原,卻被水戶即時喚住,「櫻木!!」
  櫻木瞬間止住步伐,注視一旁焦急的水戶洋平,再而瞪視前方悠閒地等待他出手的流川和原──櫻木用力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他知道,只要自己剛才出了手,絕對是必死無疑!並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現在不能死!既然流川和原知道了他和流川楓的事,流川和原絕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但不論往後的日子如何難熬,他都必須忍下來──為了流川楓!!
  流川和原仔細研究櫻木逐漸平復的情緒,挑釁,「怎麼?怕了嗎?」
  櫻木狠瞪他一眼,不理會他的挑釁,逕自轉身──
  「站住!」流川和原權威的開口。
  櫻木依言停下腳步,背對他,靜待流川和原再度開口。
  「水戶,」流川和原如他所願地繼續下令,「從今天開始,你們所出的一切任務都由櫻木去執行。」
  「老大──?!」水戶洋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櫻木他還是個孩子啊──要他去……」
  「孩子?!」流川和原不悅地斜睨水戶,「一個懂得用〝身體〞魅惑我兒子的人,你說他只是個〝孩子〞?!」
  若不是昨晚傭人上樓去叫小楓吃飯,正好撞見兩人在櫻木房裡〝擁吻〞,他大概到現在都還被矇在鼓�堞w─好不容易等到小楓去學校,他忍了一個晚上的怒氣才得以爆發!
  水戶洋平不得不為櫻木辯解,「其實櫻木什麼都沒做,是少爺他……」
  「大膽!」
  水戶洋平這番辯解,惹得流川和原怒火中燒,他下意識地高舉右手,發狠的巴掌旋即落下──〝啪〞!粗重的巴掌聲再次響起──再次落在迅速擋在水戶身前的櫻木臉上。相同的地方,連挨兩巴掌,不得不泛出血絲……
  「櫻木──!!」水戶怎麼也沒想到櫻木會為他擋下這一巴掌!
  櫻木沒事般地拭去嘴角的血絲,注視水戶洋平,「我沒事。」屈屈兩巴掌還要不了他的命。
  「水戶!」流川和原的怒氣並未因這一掌而消失,「別自恃跟了我多年就可以逾矩,下次要是再讓我聽到你為了替櫻木脫罪,而胡亂批評小楓的話,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可是……」水戶正要反駁,卻被櫻木以眼神制止,「是。」
  「待會帶櫻木去出任務。」流川和原再次重覆。
  他就不相信這樣櫻木還有精神去誘魅小楓?!到時候即使他想迷惑小楓,恐怕連小楓都不會要他!
  水戶暗自凝視面無表情的櫻木一眼,無力地妥協,「是。」
  當年流川和原要他教櫻木武術及槍法時,他就該想到這個可能性了……讓櫻木為流川和原做事,一來流川和原可以多個人手,二來要是櫻木不小心在出任務時犧牲,流川和原便可省了麻煩──流川和原必然早做了決定,只是藉著這次的事件順水推舟罷了!既然如此,不論他如何反對都沒有用!

  一輛如暗夜般漆黑的BMW停在一家中華料理店前,車上一行人皆聚精會神地留意車外的動靜,而水戶則細心地一一為櫻木講解,「櫻木你看好──中間那個穿著花襯衫、海灘褲的男人就是我們這次的目標──澤北。你記住,殺人和打靶不同,我們的機會只有一次,到時侯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懂嗎?」
  櫻木看著澤北進入店內,用力將雙手握成拳,努力壓抑不斷攀升的心跳,無言地點頭以示了解。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水戶將手覆上櫻木冰冷異常的拳頭,道,「我們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入店內,推開澤北所在包廂的門──
  「你們是誰?!」一見來人,坐在主位的澤北即起身怒罵,「不想活了是不是?!」
  「櫻木。」水戶不理會澤北的憤怒,輕喚身旁異常鎮定的櫻木,示意。
  櫻木旋即自外套內掏出預藏好的消音手槍,立刻將槍口瞄準目標,僅只有一秒鐘的遲疑,在澤北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扣下板機……子彈飛快地穿透澤北的咽喉……
  「啊──!」
  「救命啊──!」
  「殺人啦──!」
  澤北這一倒下,包廂內頓時驚叫聲四起──
  「走!」
  場面一失控,水戶洋平立刻拉住盯著澤北的屍體出神的櫻木,迅速逃離現場……
  一行人火速上了車,離開。
  坐在車上,水戶擔憂的審視仍未回神的櫻木好一會兒,輕喚,「櫻木──」
  沒有反應。
  水戶焦急地輕拍櫻木僵硬的肩膀,「櫻木──?」
  水戶這麼一碰,駭著了失神的櫻木,他下意識地彈起身,瞠目注視水戶……
  「你還好吧?」櫻木如此鎮定地完成任務,著實出乎他意料之外。
  櫻木以不穩的聲音回應,「沒事。」
  水戶深深凝視簡單回答後便又陷入沈思的櫻木──沒事?他怎麼可能會沒事?!他不是個冷血無情的人,更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殺人魔!他只是個第一次被迫拿槍殺人的孩子呀!
  他看得出來,櫻木為了不讓他擔心,正努力地在克制自己幾近崩潰的情緒……
  車子緩緩駛進流川別墅──
  臨下車前,一路上始終沈默不語的櫻木,突然喚住水戶,「洋平叔叔。」
  水戶洋平無言地回視他。
  櫻木十指交握,無波的眼神直視他,淡淡地開口,「這件事別讓楓知道。」
  水戶不解,「為什麼?」
  「若是楓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認為是自己的錯,而深深地自責──」櫻木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愁容,「我不希望這樣──」
  「為什麼到現在你還能這樣替少爺著想?!」水戶洋平真的好為櫻木感到心疼啊!「即使我不說,這件事他遲早都會知道啊──」
  櫻木明白地輕嘆一口氣,「至少暫時別讓他知道……」
  水戶用力深呼吸,「我答應你。」
  「謝謝。」櫻木真心地道。他推開門,下車,「我先回房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水戶了然地點頭──他也算是看著櫻木長大的,櫻木這孩子的心性,他多少也有些了解──他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在人前顯現出脆弱的一面。歷經如此大的衝擊,再不讓他發洩一下,他肯定會崩潰。

  一回房,鎖上房門,櫻木便飛也似的衝進浴室,整個人趴跪在馬桶前狂吐……直到完全吐不出任何東西,才虛脫地倒趴在冰冷的地上,抬起軟若無骨的右手,旋開嵌於壁內的蓮蓬頭開關,任由凍人心肺的透明液體,不斷沖淋著自己猶如死屍般的軀殼──
  櫻木失神地盯著自己的雙手──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厲害……
  澤北倒下前的驚詫眼神……子彈穿透澤北的頸項,血液瞬間自他頸間噴出……一切的景象皆歷歷在目──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他這雙手!這雙沾滿血腥的手!
  當澤北倒下的那一刻,他腦海浮現的竟是當年父母被流川和原殺害的景象──不同的是,持槍的人由流川和原換成了他!!他與流川和原一樣,都是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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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我回來了!」流川一進入大廳,不見櫻木的人,便扯開喉嚨呼喊。
  「少爺──」坐在大廳等了一個下午,卻不見櫻木下來的水戶洋平,一見流川楓,即力圖鎮定地迎上前。
  「洋平叔叔,對不起,昨天對你那麼兇。」他向水戶道歉並不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有錯,而是他對櫻木的承諾。
  「沒關係。」水戶並不以為意。「昨天的事情我也有錯。」
這二天所發生的事,他終於有了深刻的體認──別妄想改變流川父子的決定!他曾經認為流川父子的個性截然不同,但他錯了!流川楓的性子完全得自流川和原的真傳──流川楓對人之所以還算和悅,其實全是為了櫻木花道,一旦櫻木不在,流川楓的脾氣幾乎和流川和原如出一轍。
  流川楓今天會主動向他道歉,想必是櫻木昨天對他說了些什麼。
  「道呢?」流川一顆腦袋不斷四處張望,「他在地下室嗎?」
  「不,他在房裡。」
  流川即刻轉身──
  「少爺──」見流川就要上樓,水戶即出言將他喚住,明知沒有用,但他還是得說,「請你暫時別去打擾櫻木,讓櫻木一個人靜一靜……」
  他這句話立刻引來流川的不悅,「你這句話什麼意思?!」他仔細審視水戶的怪異的臉色,旋即心念一轉,「道──發生了什麼事?」
  任何與櫻木有關的事,流川都會變得異常敏銳!
  水戶面有難色,「沒事。」他答應了櫻木──不能說。
  流川瞇起危險的雙眸,「沒事──?」
  他不是白痴!
  流川立即轉身,飛快地直奔上樓──站在櫻木房門前,他毫不猶豫地旋門……卻意外地上了鎖──
  「道──開門。」他的手始終握著門把,「是我。你開門呀──!」
  浴室內,淋了一下午冷水的櫻木聽見流川的叫喚,緩緩撐起早己凍僵的身子,舉步維艱地走到浴室門口,便又無力地跌坐在地,背靠著堅硬的牆壁,以失去光釆的眸子鎖住房門──
  楓回來了?!可他現在還不能見他!他還無法像個沒事人似的平靜地面對他──面對與流川和原有著相似面容的流川楓!
  在門外等了許久,仍不見櫻木有開門的跡象,流川可急了!
  「道──!開門!我叫你開門聽見沒有!」他雙手不斷拍打著門板,「開門──!我要見你!道──!」
  「……」
  「回答我!道!」櫻木愈是不出聲,他愈是心急如焚!「你再不開門,我就把門給拆了!聽見沒有──開門!」
  他的警告奏效了──櫻木幽幽地以喑啞的聲音,喚,「楓……」
  「道?!」聽見櫻木的聲音,流川欣喜若狂,「開門──讓我見你──」
  明知門外的流川看不見,櫻木仍是不住地搖頭,「我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你生病了嗎?還是哪�堣ㄤ峈A?」聽見櫻木這說,他一顆心又急了,「你開門,讓我看看你──」
  「不用了,我沒事。」他現在這副模樣要是讓流川見到了,還得了?!
  「沒事就開門,讓我見你!」現下流川是又氣又急。「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就真的把門給拆了!聽見沒有?!」
  不同於流川的怒氣,櫻木僅不疾不徐地回應,「你若這麼做,這輩子你就休想再見到我。」
  櫻木這句話對流川而言,遠比當年美國在廣島所投下的原子彈,還具毀滅性!
  「不……!」流川的心,一下子全空了!他整個人貼著門,緩緩跪坐在地,「不要嚇我……道──不要嚇我……!」
  櫻木深吸一口氣,「你讓我靜一靜──」
  由於櫻木的要脅,流川不得不妥協,「好──」
  流川猶如一隻被主人丟棄的小狗兒,無助地坐靠在房門外,靜待櫻木旋門而出……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外守了多久──等待的時間彷如一世紀般漫長……
  直到傭人上樓──
  「少爺,吃飯了。」
  他毫無元氣地開口,「不吃。」
  「少爺……」
  「我說不吃就是不吃!你別來煩我!」他煩躁地將怒氣一股腦兒地發洩在無辜的傭人身上
  「是。」傭人無奈地回應後,下樓。
  沒一會兒,便換流川和原上來,他慈愛地蹲在流川面前,「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雖然鋪了地毯,但地面的寒氣依舊逼人呀,一個不小心還是會感冒的。
  「別管我。」
  「跟爸爸一起下去吃飯好嗎?」
  「不吃。」
  「你現在正值發育期間,不吃怎麼行?」流川和原以對兒子才有的耐性,勸著。
  流川不理會他的用心,淡淡地開口,「道不吃,我就不吃。」
  兒子這話一出口,流川和原可火了──又是櫻木!
  流川和原從不會對寶貝兒子怒言相向──他會找〝罪魁禍首〞!
  流川忿然衝到門前,用力敲打門板,「你給我出來!櫻木!」
  「不要吵他。」流川坐在地上,毫無元氣地開口。
  見到兒子如此,他心中的怒火燃燒得更熾烈──!
  「來人啊──!」流川和原扯開喉嚨叫喚。
  沒一會兒,上來兩個彪形大漢,「老大?」
  「把門給我拆了!」流川和原粗聲下令
  「是。」
  收到流川和原的命令,兩人立即上前──流川楓旋即起身,擋住兩人,惡聲警告,「你們誰敢動手就給我試試看!」
  「少爺──?」兩人為難地注視流川和原,「老大……」
  流川和原耐著性子,開口,「你不是希望櫻木陪你一起吃飯嗎?與其這樣在門外苦等,不如我叫人把門給拆了……」
  流川父子果然是一個性子!
  「不要!」想到櫻木方才的警告,流川連忙拒絕──「誰都不准動這扇門!」
  「小楓?」流川和原著實不解兒子明明急著想見櫻木,卻又不准他叫人拆門的舉動。
  流川依舊如門神似的,阻擋在三人面前,「你們不要管我!下去!」
  「小楓……」
  「下去!下去!」流川和原話還沒說完,便被任性的流川給推離原地,「你們全都給我下去!」
  流川和原努力穩住身子,輕聲勸慰,「好──好──我們下去……你別生氣──」
  為了不惹兒子生氣,流川和原只得忍著性子與二名手下下樓……流川確定三人不會再來打擾之後,整個人貼著門,低喃,「你想靜一靜,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吵你──你不想見我,我也絕不會讓你見任何人──所以你休想離開我……」
這話是要說給櫻木聽,抑或是要給自己聽,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許給他自己聽的成份多一點吧──

  到底又過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心從原本的焦急──不安──平靜──漸漸地變為空洞……
  「你還是不肯見我嗎……?」
  他喃喃──猛然,彷如想到什麼似的,倏地起身,一個勁兒地衝下樓──
  「小楓──?」
  其一心一意,連流川和原的叫喚也沒聽入耳──他迅速進入大廳旁,由透明防彈玻璃搭建而成,採光極佳的鋼琴室,坐定──悠揚的音樂聲旋即響起……
  「小楓──?」流川和原好奇地進入鋼琴室。
  流川一邊彈奏,一邊注視父親,「你不要進來。」
  雖然他不了解原因,但他知道──只要父親在場,道絕不會出現。
  「小楓……?」
  「出去。」這是他誘道出來的唯一方法,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兒子如此堅持,流川和原只得無奈地嘆口氣,〝聽話〞地離開。
  流川不斷、不斷彈奏著,等待一個人出現……
  漸漸地,柔和悅耳的琴音一點一點沁入櫻木誨黯冰冷的心……他緩緩起身,換掉一身溼衣服,稍稍整理散亂、微乾的髮絲……
  好一會兒,透過玻璃牆,流川終於見到他盼了一世紀之久的人兒,他臉部的線條也因對方的出現,逐漸轉柔──他的視線緊隨著櫻木的身影移動,最後定在櫻木所專屬的懶骨頭座位上──
  流川溫柔地凝視整個人踡縮在懶骨頭內的櫻木,手中的動作不停,「我就知道這首曲子一定能把你給引出來──」櫻木無言,僅以不解的眼視凝望他。「你沒發現嗎?每次我彈這首〝聖母頌〞,你總是特別地專心,神情也特別地柔和……」美得像天使一般……每次只要看見他專心聆聽時的美麗神情,他總會再次肯定自己當初學琴的決心。
  「是嗎?」他不知道。只知道每次一聽到這首曲子,他的心總是特別地平靜。
  流川不斷反覆彈著櫻木最喜歡的曲子,直到櫻木的臉色回復往日的平靜……他起身,走到櫻木跟前,蹲下,輕觸他的面容──意外地發現他的臉竟如此冰冷?!
  「你的臉怎麼這麼冰?」繼而握住他的手,「連手也是冰的?!」撥弄他未乾的髮絲,「怎麼連頭髮也溼了?」
  櫻木胡亂找個理由搪塞,「我剛洗澡。」
  這種爛理由教他如何相信?!「在這凍人的十二月天裡,你洗冷水澡嗎?」
  「………」
  心疼地撫著櫻木脆弱的面容,「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淡淡地回應,「沒事。」
  流川氣惱地想要封住他的唇──就在即將碰觸之際,卻被櫻木給躲開──
  「不要。」
  流川危險地擰眉──他的道居然拒絕他?!「為什麼?」
  「外面很多人在看。」流川背對大廳,根本看不見現在有多少顆眼珠子正盯著他們瞧。尤其是流川和原那雙殺人似的冷眸……
  「我不在乎。」愈多人看愈好,他正好可以藉這個機會向所有人宣告他對櫻木花道的專屬權。
  說著,他雙手捧著櫻木的面容,不容他逃脫,二度湊上他貪婪的唇……櫻木任由流川挑逗地啃噬著自己冰冷的唇瓣,銳利地褐色眼眸緊鎖住站在外頭,自他出現後,一直以殺人目光瞪視自己的流川和原---
  許久不見櫻木有任何反應,流川緩緩離開他的唇,隨著他的視線望去──片刻又回頭,開口,「道──」
  櫻木收回心思,直視他,「嗯──?」
  「你跟我父親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這件事他己經問過道和父親許多次,但卻沒人肯回答。
  櫻木唇線不自在地上揚,「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什麼事也沒有。」
  「為什麼你總是不肯告訴我實話?我沒有資格知道嗎?」這項體認讓他心痛不已。
  流川的第六感有時真是強烈得教人害怕!「你就是喜歡胡思亂想。」
  流川認真地直視他,「你跟我一樣清楚──不是我在胡思亂想。你和我父親之間一定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否則氣氛絕不會如此怪異……是不是?」
  他能說什麼?流川楓己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要說什麼才能瞞過他?
  櫻木哀傷地撫著他最不願傷害的面容,幽幽地道,「有些事情你還是別知道的好──」知道了,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而己。
  「為什麼?」今天他非問出一個答案不可!
  櫻木認真地深思半晌,開口,「這件事情〝時間〞到了你自然會知道──現在別逼我……」
  「如果我今天非知道答案不可呢?」
  櫻木泛著溫柔的笑意,以沈默代替回答──
  流川同樣溫柔地覆上他的唇──什麼都不用再問。他己經從櫻木眼中看見了回答──而後果,他承受不起!!
  流川飢渴地吸吮著他的唇瓣,緩緩爬上櫻木的身子,與他一同塞在懶骨頭內──櫻木以眼角餘光,斜睨始終屹立在外頭的流川和原──最後選擇閉上眼簾,順勢回摟眼前緊貼著自己身子的人兒,隨著流川濃烈的愛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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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那兒了?」 
  櫻木拖著疲累的身子回房,都還沒來得及鬆懈神經,坐在床沿等候許久的流川,即鐵青著臉詢問。
  毫無心理準備的櫻木,著實被這突來的聲音給嚇了一大跳!他強自鎮定,撐起最自然的笑容,回首,「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流川不予回答,仍是問,「你去那兒了?」
櫻木習慣性地走進浴室洗手──自他開始執行任務後所養成的習慣……「反正在家也沒事做,所以出去走走……」
  「說謊!!」流川火速衝到浴室門口,悲慟至極!「為什麼到現在你還不肯跟我說實話?!」
  櫻木緊盯著手中的泡沫,低聲道,「我沒騙你──」
  流川出奇不意地自身後摟住他,緊緊地──唯有這麼做,才能稍減他心中的痛!
  「我父親要你去殺人,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為什麼……」說這話的同時,淚水已不爭氣地濕了櫻木的背。
  櫻木震驚得原本要開水龍頭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半晌,回神,旋開水龍頭,洗手,「有什麼好說的──?」
  「至少我能阻止我父親不再讓他這麼做啊!」
  若不是今天他蹺課早點回家,在四處找不到櫻木的情況下,詢問父親的手下,這才知道他被父親派去出任務!更明白了,前些天櫻木為什麼會如此反常?!
  櫻木關了水,幽然回應,「已經沒有必要了──」
  「道──?!」
  櫻木不理會流川訝異的驚呼,失神地盯著自己才剛洗淨的雙手,繼續道,「人都已經殺了──即使我不再出任務,也無法將我手上的血腥與罪孽給洗清……當我扣下扳機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是殺人兇手了……」
  「道……」他的心好痛好痛──「不要這樣……等我父親回來,我就叫他別再讓你出任務……你別這樣傷害自己……別──恨我……」
  全是他的錯!如果他繼續讓道念書的話,道就不會走上這條路了!全是他的錯!他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用他強烈的佔有慾及莫名的妒意,殺了他最愛的人……!!
  果然沒錯,楓知道後必然是自責不已。櫻木略掙脫流川的懷抱,轉身,凝視他,「這不是你的錯──」即使流川楓不這麼做,流川和原也會找機會要自己為他賣命。「是我的命……所以你不需要自責,也不用找你父親理論。」
  「可是我……」
  櫻木主動將頭枕在他肩上──為了不讓流川看見他眼中的晦黯。「楓──如果你真的想為我做點什麼,就錄一卷〝聖母頌〞給我吧。」這陣子老做惡夢,或許聽著〝聖母頌〞他會好睡一些也說不定……
  流川輕快地回應,「好。」只要道不恨他,要他做什麼都行。更何況是為他錄〝聖母頌〞這種小事!難道他忘了嗎?他學鋼琴也只是為了他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