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跡》

蕭夜思

【為什麼狐狸會愛上猴子:番外之一】

 

傍晚,大街上車來車往,人流絡繹不絕,夕陽斜照,那淡淡的,柔柔的,又似孕育著無限深情的霞光揮灑在行人身上,減去了幾分碌碌之感,卻平添了幾分恬然和寧靜,他也是被霞光福澤的人,可他的臉上既沒有要歸家的愉悅,又沒有欣賞美景後的驚歎,甚至也沒有被身處的熱鬧,洶湧的人潮的淹沒。他在人群中是這樣突兀,也是這樣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是不是因為他的身上湧動的是……寂寞……和……孤獨?

他靜靜的走著,頭微微的低著,背過去的頭髮有一兩縷垂到了眼前,但他似乎並不打算理會。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下了腳步,有些迷茫的抬起了頭,發現自己正站在經常和他來的那家柏青哥門前,“經常”?呵,那也只能說是曾經“經常”吧?他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和他一起來過了?苦笑了一下,他還是推開了那扇門,走進去後,他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本應十分熟悉的那喧鬧,熱烈甚至有些浮躁的氣氛對他來說竟然如此陌生,是因為他不在的原因嗎?“洋平,洋平,再借我一些小鋼珠吧,我要翻本呀!”“洋平,你今天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我很快就會轉運了,我一定會讓你輸的連褲子都不剩。”“洋平,洋平,我今天已經沒錢了,你一定要請我吃拉麵,不然我可要餓一天肚子了。”那一聲聲還略帶稚氣的呼喚,“威脅”,撒嬌,好像都還是昨天他在他耳邊說的,難道這都已經是過去了,再也回不來了嗎?他突然覺得這家店再也不回有他的身影存在,那,那這些曾經共同擁有的記憶還會留在他和他的心中嗎?我會的,一定會的,他的心在堅定的說。可他呢,他還會嗎?苦澀的感情浮上,他快步離開了這家店,再也沒有回頭。

他繼續在街上漫無邊際的遊蕩,就像一個失了心的木偶。腿只是機械的邁動,頭腦中卻是空白的一片,潛意識中,他知道這是他和他經常走的一條路,哦,在這個“經常”前也應加上“曾經”,那時的他經常在他身邊打轉,向他訴說他暗戀的女孩,而他,總是為他的下一次的失戀作好慶祝的準備。有時,他們也會在與別的不良少年打架後相互扶持而回,他還清楚的記的有一次,也是在這樣的夕陽下,他們雖然很俐落的幹掉了對方,但他們也被打的鼻青臉腫,對方的一個不良少年裝昏,在他們要轉身離去時,那人抓了一根鋼管狠狠向他的後腦砸去。而他,眼明手快,用右臂替他擋了下來,他清楚的聽見了他右臂骨斷裂的聲音,也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痛楚。他記得他瘋狂的向那個卑鄙的偷襲者撲去,幾乎將他打的不成人形,直到他抓住了他的手,“洋平,你這樣會把他打死的,這種人渣不配髒了你的手,只要你沒事就好。”看著他嘴唇慘白,語音顫抖,就知道他的裂骨之痛了,可他還在為他著想。他在那一刻就決定要一生守護他,不再讓他受一點傷害。當那天,他將他的手臂包紮好,又要往他的臉上貼OK貼時,突然間發現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他的心沒來由的一陣悸動,竟然會有一種近乎羞澀的感情環繞著他,正想掉轉頭去,就聽他說:“洋平,我有沒有曾經說過你長的很帥?”他正驚訝他怎會有此一問,就聽他接下來嘻皮笑臉的說:“可我現在真的覺得你像個茄子喲!”他這才明白他被他耍了,他也沒好氣的說:“難到你不知自己現在像個蕃茄嗎?!”像是聽出了他語調中的不高興,他不顧自己的傷臂一把摟住了他,“你不知道嗎?蕃茄和茄子正好是一對呢!”聽著他開心的語調,靠在他壯闊的胸膛上,他也偷偷的笑了,他以為這會成為永�琚C可現在,同樣的路上,同樣的時間,卻只有他一個人在黯然神傷,夕陽也只拉長了他一個人的影子,讓人覺得無限淒涼。而他呢,他又在哪裡?

當聽到他說要打籃球後,雖然他覺得他有些“動機不純”但他真的為他高興,他向他承諾每天都會去看他練習,去替他喝倒彩,還記得他雙目圓睜,滿臉委曲的叫“洋平,你怎麼也像那死狐狸一樣,等著看本天才的好戲嗎?你這樣也算本天才的死黨嗎?!”狐狸?就是那個一年十班的流川楓嗎?哦,他是他的情敵呀,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的說:“花道,我會永遠支援你的。”他也眼睛晶亮的看著他,“嗯,洋平,我知道。”可每天看他訓練時,他的心情總會十分矛盾,一方面,他為他飛速的進步和執著的精神感到驚訝和喜悅,可另一方面,他的心中卻隱藏著不安,他總覺得他在訓練是發出的萬丈光輝讓他顯的如此耀眼,他漸漸的升上了空中,而他仍然留在了地面,由以前的平視變成了仰視,他已經跟不上他的腳步,他們的距離越來越大。他的眼中越來越多是籃球和流川楓,而他卻只能站在他的背後,只能為他加油,什麼都幫不上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終於在那一天,不安變成了現實。

那一天是他父親的忌日,他卻沒有在家,他十分著急,因為他一直對父親的死內疚不已,所以一到那一天,他就總會崩潰,發高燒一整夜,而他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緊握著他的手,讓他摟著自己的腰,傾聽他心靈脆弱的低語,他會輕聲安撫他,給他心靈上的支援。也只有在那時,他會感到他仍需要他,即使他一夜無眠,他的心也會甘如飲蜜。可那一天卻哪裡都不見他的身影,找遍遍了他所有能去的地方,這時才想起來昏頭昏腦的他竟然忘了他最有可能在的地方——籃球館。看了看已經暗下的天色,他急忙向學校跑去,當他氣喘噓噓的跑到了籃球觀門口,就看見一個苗條的身影佇立在門口,一動不動。那不是他暗戀的第51個女孩嗎?她怎麼會在這兒?他顧不得吃驚,走到了她的身後,望向了那個方向,他顫抖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著裡面的情景:那個流川楓坐在長椅上,而他正枕著他的腿,緊抓著他的手,嘴唇一張一合正說些什麼,而那個平時像冰山一樣的流川楓,面上的神色分,分明是……溫柔,他的一隻手輕撫著他的紅髮,好像也在對他說著什麼,看著那溫馨的畫面,他的心就在那一刻被摔得粉碎,他那獨一無二的位置已經被別人占了,那他又該何去何從?他難道已不再需要他了嗎?不再需要他的守護了嗎?他真的不甘心,可又無計可施,悲傷,憤怒,無奈,心痛,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咬噬著他的心,可最終也只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他想離開這裡,馬上就離開,哪怕是踩著自己碎成一地的心,它既然已經碎了,那再踐踏幾腳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吧?可他又不能就這樣走,因為他的面前還有一個傷心人……“晴子小姐……”面前的她緩緩轉過身來,那呆滯的神情也讓人看的如此心酸,“啊,是洋平君呀……你……”“晴子小姐,你怎麼會在這兒?”“我……我看今天櫻木君有些不太對勁,有些擔心所以特意過來看看,洋平君,你也是來找櫻木君的吧?”“看來我們都有些多餘了”他強扯出了一絲笑,聲音卻澀的出奇。她靜靜的看著他,眼裡多了一絲了然,但眼裡卻很快被悲哀添滿,看著她淚意盈然的樣子,他也只能強咽苦澀,“晴子小姐,我送你回家吧。”她無言的點了點頭。為什麼初春的夜晚也是如此寒冷呢,不僅身體冰涼,連心也像浸在了寒風中。這是他在送她的路上一直思索的問題,卻怎麼樣都找不著答案。

回到家後,他度過了一個只有他卻沒有他的不眠之夜,原來沒有他的夜晚竟然是如此難熬,為何他在以前就從沒有想過呢,是呀,以前有怎麼可能會想到呢?他永遠都站在他身邊,恍惚中他傻傻的相信他會一直在那裡,但這是不是也像做夢一樣,不管在夢裡是如何幸福,只要夢醒了,一切承諾就都像肥皂泡那樣易碎,去年的今天,如果他知道那是他在他身邊的最後一個夜晚,他一定會向上帝祈禱推遲黎明到來的奇跡出現,如果他知道……

後來,他找他一起上街,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當時有多麼高興,即使同行的人還有流川楓和仙道彰,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並沒有忘了他,他還是他。可在被困在電梯後,他的舉動又一次讓他吃驚,他不得不承認,他長大了,以前那個任性的孩子長大了,為了那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子,他幾乎毫不猶豫的燒了要給晴子的情書,那可是他花了一個星期認真寫的呀!看著那一張張浸透著他心血的紙就這樣化成了灰燼,他有些替他心痛,但更多的是吃驚,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天真浪漫,孩子氣十足的他,而是一個有著博大胸襟,感情內斂的男子漢。借著微弱的火光,他也看到了流川楓和仙道彰的表情,從他們的眼神中,他清楚的知道了他們對他抱有的感情,那是一種被美麗事物深深打動,被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勢猛烈撞擊,從而轉為深深迷戀的強烈感情。而他的遲鈍也是他所深知的,看來他們是會有苦頭吃了。他想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他又有何資格去笑別人,最該被笑的人就應該是他了吧?他也明白了,他是一輪耀眼明亮的烈日,沒有人可以遮掩他的光芒,他已經長大了,也正在向成熟邁進,總有一天他會飛離他的視線,到達他永遠也不會接觸的高度,雖然他可能無法與他分享快樂,但他還可以為他分擔痛苦,因,因為他是他的“死黨”呀!但他仍然有一個願望,如果他是一隻飛向雲天的風箏,那他的手中可以握著那條線嗎?

“死洋平,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讓本天才好找!”那熟悉的呼喚拉回了他的思緒,看著那不遠處耀眼的紅色,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又掛上那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櫻木,你怎麼來了?”“本,本天才……”“咕……”肚子裡的聲音做了最誠實的回答,“走,我請你吃拉麵,蕃茄。”他愣了愣,但一個明亮的笑容在他的眼前展現,“臭茄子,還不快走,要餓死本天才呀!”夕陽照在了地上,映出了兩個拉長的影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