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
本篇文原始大綱由小寶擬定,最後由我修改大綱後將整篇故事完成,基本設定不變,唯後半部故事發展稍有更動。最後是一點重要聲明:本篇含有輕微的“獸x人”情節,無法接受者請就此打住勿再閱讀,否則一旦發生無論心理或生理無法調適之相關狀況,作者概不負責!(也不接受投訴!死|||||||)
一道長長的馬的嘶鳴。
幾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駕馭著馬匹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盡情騁馳。勁風鼓動他們的衣擺,在風中彷彿可以飛躍似地,失控的速度讓少年們暢快得大喊出聲,淌落頰邊的汗水是陽光下晶瑩的年輕象徵。
其中最瘋狂的是一名紅髮的少年,強風中翻飛的髮是狂舞的烈焰,一如他性格般狂妄的桀驁不馴。少年騎在馬背上隨著駿馬奔放的律動肆意向前奔去,超越風速的快感讓他不禁對著頂上透藍的晴空大聲吆喝起來。
終於,少年一把拉動�餖極傮N他的馬兒減速,黑馬嘶鳴一聲停下牠的蹄子,在原處躂躂地繞著圈子緩慢速度。
「嘿──!你們這些老百姓也太遜了吧?」少年衝著被自己遠遠拋在後頭的同伴們喊道。「本天才可是先讓了你們一百公尺欸!!」
「唉唷……拜託,一百公尺算什麼?」留著小鬍子的野間說道。「村子裡哪個人不知道你是“天才”櫻木花道?」特意加重天才兩字,聽不出來是褒是貶。
「如果真是天才那下次就該先讓我們五百公尺……」金髮的大楠歪著嘴笑。
「乾脆我們下次在終點前一公分等你吧!」洋平更是誇張的哈哈大笑。
「呼…呼……累死人了,你們都跑那麼快,也不等我一下……呼…呼……」高宮這才甩動著他肚上的肥油騎著跟他身材不相上下的馬跚跚來遲。
「哼哼,開玩笑,」叫作櫻木花道的少年一臉得意,根本聽不出來他的同伴其實是在揶揄他。「要不是有我這個天才,光憑這笨蛋才沒辦法贏咧!」櫻木拍拍黑馬,開始哇哈哈很沒氣質的大笑起來。
一聽見“笨蛋”兩個字,黑馬不悅的噴著氣,抬高前腿弓起身子一下把櫻木摔到草皮上。
「哇啊───你幹什麼!?」櫻木痛得大喊。「給你好吃好住竟敢還這樣對待你偉大的主人!!」
黑馬撇開臉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自顧自地走了,那個表情彷彿就在說:哼!
完全把牠的天才主人當作白痴看待……
「喂喂喂!你去哪裡?回來───你想叫你主人用走的回去啊?!」櫻木頭也不回的追上去,把四個同伴晾在一邊。
「哈哈哈……」野間摸摸他的小鬍子。「花道那傢伙跟一隻馬也可以吵成這樣,真有趣!」
「可不是嗎?」洋平笑笑,目送著花道追馬的背影。「感情可真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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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櫻木走進略顯陰暗的馬房,一手把木板門用力推開,另一手按壓胸口,半喘著氣。
黑馬嚼著一口嫩草,一副混世小太保的屌樣回頭冷冷地看著他的主人。
「你害本天才走了多長的路你知道嗎?五公里!五公里欸!媽的你這死馬爛馬居然還敢在這邊悠悠哉哉的吃草?!」櫻木大聲的咆哮著。
把嘴裡磨碎的草葉纖維吞嚥之後,黑馬靜靜地注視櫻木一會兒,把頭調回去,慢條斯理的再捲起一口嫩草,頗覺美味的嚼著。
「啊啊───竟敢不理我?!你這不知感恩的畜牲!敗類!馬渣!#$%&*@……」
……
馬兒煩厭地聽著他的主人在身後對自己哇哇亂罵,這種叫囂一天總會聽上個三四次,早就已經習慣了。而且櫻木罵的內容多半沒什麼營養(自己吃的草還比那些話營養的多!),耳不聽為淨,既然阻止不了,也只能由他去了。
當櫻木的聲音終於愈趨微弱的時候,黑馬這才又回過頭來。櫻木攤坐在馬房角落的乾草堆上,閉著眼休息,從屋頂的縫隙篩落下的淡淡陽光照耀了他額邊的汗水,他落在額前的紅髮,反映的光澤比金亮的陽光還要美。
黑馬躂躂走近櫻木身邊,彎下牠的頸子輕輕舔舐櫻木滑落頰邊的汗水。
「你這傢伙……」櫻木稍稍推開黑馬過於靠近的臉,瞇起眼,有氣無力的說:「……還敢跟我撒嬌?快把我累死了……混帳……」
責怪的語氣,但唇邊卻彎起了一道美好的弧度。
彷若一句深情溫柔的怨語。
駿馬美麗渾黑的雙眸輕眨了幾下,凝視著自己的主人。水光迷離的眼睛似乎有數不盡的情感,心中有千言萬語卻無法讓映在自己眼中的紅髮少年聽見。
在櫻木還只有十歲大的時候,第一次遇見這匹還不滿足歲的小馬駒。
當時才剛失去父母,被宮城夫婦收養的小櫻木日復一日的鬱鬱寡歡,原本活潑調皮的小男孩一下子還無法從失去父母的陰霾中走出來。戶長宮城良田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想起屋後有一間廢棄多時的馬房,便跟自己的髮妻彩子商量好湊出了一點額外的錢,從市集裡牽回了一匹瘦弱的小馬駒,希望牠能給櫻木作伴,讓他開心一點。
其實剛開始,這個“玩伴”並沒有派上什麼用場,而且脾氣還壞得很!
柵欄斷過八次,門被踢破六次,其他類型的損壞不計其數。
而且除了第一次帶櫻木來見過小馬駒以外,他也從來沒有再踏進馬房過一步,還是一樣心情鬱悶的過著日子。戶長宮城良田開始後悔,怎麼會想要買馬來給自己找麻煩?不但一點用也沒有反而還累得自己多修好幾次馬房,搞什麼鬼東西?!
不過幸好,後來的事讓他終於相信───自己買馬的決定是正確的!
某日,櫻木告訴彩子自己要出門去散散心,彩子心想這孩子關在家裡也很久一段時間了,讓他出去透透氣也好,所以也沒有多加阻撓。
沒想到意料之外的事,小櫻木獨自外出的後果是:迷路了!
初來這片土地生活還不熟悉這裡的環境,年僅十歲的孩子意識到自己迷路了之後,著急得不斷想找到回家的路,卻是越心急越模糊了原本走來的方向。
冬季的楓樹只有枯落的殘葉,黃昏的微光染上枯葉淺淺的鋸齒邊緣,小櫻木身陷在一片稀落的楓樹林中,無助的坐在一棵楓樹下,細細哭了起來。
天色越來越暗了……哭累的小櫻木倚在樹幹上,紅紅的雙眼無神視線落空,父母拋棄了自己,走得好遠……好遠……再也不會回來了,這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無親無故,所以自己傷心不會有人在乎;這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自己難過不會有人安慰;這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自己哭泣不會有人心疼,所以自己迷失了自己也無所謂,所以……
就這樣……連自己也放棄了吧?
當櫻木閉上眼,不打算再繼續尋找回家的路時,一道溼熱忽然出現在自己的臉上游走,帶著刺痛麻養的觸感。櫻木不舒服的睜開眼,看見一抹高大的黑影佇立在自己面前。
櫻木被嚇到了,忍不住啊地大叫一聲,想往後退才發現自己的背靠著樹幹,根本無路可退。櫻木只能驚恐的睜大眼睛,等著面前的黑色怪物把自己給生吞活剝!
就這樣“瞪”著眼前的黑色怪物好一會兒,瞳孔適應了略暗的視域之後,櫻木這才看清楚眼前的黑色怪物,其實是宮城前些時候牽回來的,純黑的小馬駒。
「啊……嚇死我了……」櫻木放下心來,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邊滾落。「我還以為你是什麼怪物要來吃掉我咧……」
小黑駒不置可否地躂躂踢了幾下腿,又朝櫻木的臉上舔了一下。
「哈哈───會癢啦!」櫻木終於露出了父母去世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謝謝你帶我回來。」回到家門前,櫻木輕輕笑著,拍拍馬兒的臉頰,看著牠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你有名字嗎?給你取個像人一樣的名字吧!」櫻木偏過頭想了一下。「楓?就叫你流川 楓吧?」
「喂,不要那種臉嘛!很好聽啊!哈哈哈───」
著急守在屋內的宮城夫婦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爽朗的男孩笑聲,紛紛前來一探究竟,才發現一人一馬在大門前笑鬧得好不開心。
於是,宮城因為這件事再度建立起對自己判斷準確的信心,心情愉悅的聽著馬房內櫻木和馬兒笑鬧的聲音,一邊興致勃勃的修著第七次被馬駒踢破的木門!(爆)
六年過去了,昔日的小馬駒已經成長為一匹壯碩的成馬,小男孩也成長為一名身材高大的帥氣少年。
六年……有些時候,時間的力量是足以改變任何一件事的。
「幹嘛那樣看我……?」櫻木望著黑馬凝視著自己的眼神,裡頭彷彿承載著某種東西,滿滿的,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溢出來似的。
那是一種什麼樣東西呢……?
「喂!你還要看多久啦?!」居然被一隻馬看得窘迫起來,櫻木只好大聲吼叫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混帳!本天才知道自己帥,你也不用那樣一直看吧?」實在被看得臉紅了,櫻木不曉得怎麼辦。
是的,黑馬清楚自己的主人並不曉得該怎麼辦,因為他始終無法明白,從自己的眼中,無法明白,自己的心裡究竟為他蘊釀了多龐大的感情……?
終究,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人類吧……
「櫻木!櫻─木─花─道──」從馬房外傳來一陣響亮的聲音,一個留著長捲髮,穿著樸素的女人走了進來。
「啊,你可終於回來了!」女人發現待在馬房角落的櫻木。「真是的,每天都跟你的馬跑去外面廝混,飯都不用吃啦?」
「啊,彩子。我當然要吃!我餓死了!!」櫻木從乾草堆上一躍而起,剛休息過後體力馬上恢復了大半。
「還知道要吃飯?你乾脆跟牠一起吃草算了!」彩子兇悍得不忘在櫻木頭上用力敲一記。
「唉唷!這麼兇,難怪良田怕妳……」被敲的櫻木不滿的低聲碎唸。
「櫻木弟弟,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彩子笑著,一邊把自己的指節掰得咯咯作響。
「沒、沒有!妳聽錯了!我們吃飯去!哈哈哈……|||||」
櫻木隨著彩子步出馬房,忽然又想到什麼似的偷偷回過身來,用唇語對黑馬說:“等下去廚房幫你偷根胡蘿蔔來!”
櫻木笑著,離開了馬房。
那個,只能在自己心裡默念他的名,卻無法出聲喊他,那個如此疼愛自己的紅髮少年……
如果可以和你一樣擁有人類的形體,如果可以和你一樣擁有人類的聲音,我的第一句話,可以是喊你的名嗎?
即使只有一次也好……
不知有多少夜懷抱著這樣的夢想入睡,這夜黑馬又撬開馬房的門跑了出去,獨自走進那片楓樹林裡。
月光滲透葉間投射在林裡,黑馬在林裡溜躂著,牠的名字叫流川 楓,因為當時年幼的自己在這個有著一條小溪流過的楓樹林裡遇見了櫻木,所以他給自己取名為──楓。
今晚的月是藍色的,淺淺淡淡的月光照進潺流的林間小溪。黑馬靠近溪邊,月光反射讓牠看見自己的形貌,河水裡映出一匹黑色的駿馬。
終究,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人類吧……
黑馬的雙眼像是溢滿了嘆息,牠低下頭淺飲著溪水,飲下河水裡如夢似幻的藍色月光,吞嚥滿腹愛情的感傷。
當牠抬起頭,看見潺潺流動的溪水倒影與水底的藍色月光,彷彿看見了自己一輩子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也許,是個還沒醒夢吧?
+ + + + + + + + + +
神說,信念,讓一切不可能,成為可能。
早晨打開馬房的門,充滿濕氣的陰暗裡除了草堆以外看不到任何黑馬的蹤影。
「你是誰?」
櫻木訝異地發現草堆裡躺著一個人,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黑色浴衣,赤裸的腳沾滿泥土沙塵,還有些碎石磨破的傷痕血跡。
打開的門讓光線直直射進馬房裡,刺眼的陽光照醒了草堆裡的人,他緩緩移動身子坐了起來,黑色短髮沾附的草屑落了下來。他瞇起眼抗拒那光線給自己造成的不適感,並且伸手擋了擋,注意到門口一個背光的人影正驚訝的看著自己。
「你是誰?怎麼會睡在這邊??還有楓怎麼不見了?是你把牠怎麼了嗎?!」
櫻木衝上前去一把將黑髮人揪起使勁的搖晃,自己的身軀擋住門外射進來的陽光,方便了眼前的人把雙眼完全的睜開。當他睜開雙眼看著自己的時候,櫻木一時之間啞口無言───那眼神,就跟楓一模一樣!
「喂!說話啊!!你是誰?又怎麼會睡在我家的馬房?」
「……」黑髮的人只能無言的看著櫻木,他根本無法反應目前的情況,因為從頭到尾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個夢。
他記得昨夜的藍色月光。
他記得昨夜飲了那映著月光的流水。
他記得他在月夜下想著自己的心願。
他記得他看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記得……一個黑髮白膚的男人,出現在水月映照之下。
像夢一樣。
然而現在櫻木在眼前,他想起了昨夜種種,也想起了,自己所希冀的願望。
如果可以和你一樣擁有人類的形體,如果可以和你一樣擁有人類的聲音,我的第一句話,可以是喊你的名嗎?
他張開嘴,想要喊櫻木的名,卻不知道該怎麼像人類那樣運用舌頭說話。
「一大早你在馬房大呼小叫什麼啊……」彩子踏進馬房,準備喊櫻木去吃早飯,卻看見櫻木拽著的黑髮男人,他腳上的傷痕,汨汨地流著血。
「啊啦,你受傷了!」彩子驚呼,也不管那個人是誰,連忙上前把櫻木撥開察看他腳上的傷。「花道,先扶他進屋去,我去叫良田拿點藥來敷。」
「彩子,你認識他啊?」
「不認識,不過先幫他療傷要緊啦!」
彩子說得理所當然,櫻木一臉莫名其妙,只得先依了彩子的話將他扶進屋裡去。
黑髮人坐在櫻木的床上,宮城取來了創傷藥跟乾淨的白布替他包紮。
「你是赤著腳走過來的嗎?到底是從哪裡走來的怎麼這麼多傷啊……」宮城問話,但黑髮人一句話也無法回答。
「你…不會說話嗎?」彩子問道。
他輕輕點了點頭。
「原來是啞巴啊……」櫻木雙手交抱胸前,站在一邊看宮城包紮傷口,抬起頭忽然對上他那雙眼,不知為何下意識就想避開那目光。
「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宮城輕輕放下包紮好的左腳。「休息幾天應該就可以好了吧……?」
「你就暫時跟花道住一間吧?等傷好了再走。」彩子叮嚀著。
「啊?為什麼是跟我?!」櫻木抗議。突然來個陌生人還被強迫跟自己“同居”,哪有這種事?
「總不能叫他睡我跟良田中間吧?」彩子說。「幾天而已,沒關係啦!」
宮城跟彩子離開後,詭異的沉默蔓延在只剩兩個人的房間裡。
「你……真的不會說話?」櫻木說話的時候眼睛並沒有看著對方。「那至少…讓我知道一下名字吧?你叫什麼名字?」
黑髮人始終沒有回答,只能以目光不斷凝視來表達他所想說的話。
「這樣是怎樣……」被看得有點窘,櫻木設法讓自己盡量不感到尷尬。「不然叫你狐狸算了?反正你長得像狐狸,哈哈∼∼∼」
此話一出,讓黑髮人皺了一下眉,張嘴發出幾個不連串的奇異單音。
「什麼?你說什麼?」櫻木看著他囁嚅的嘴唇。
他努力回想記憶中櫻木喊自己的唇型,學著他口唇的動作發出呆板沙啞的聲音,卻怎麼也喊不出正確的讀法,怪異的單音不斷從他嘴裡發出,櫻木仔細聽了好幾次,慢慢才從中間領會出一個模糊的字。
「A……E……DE…AEDE…A……KA……KAE…DE……楓……?」櫻木看著黑髮人的眼睛,投射出一種銳利的光芒。「你叫楓…?」
黑髮人點點頭。
「你怎麼也叫楓……」櫻木笑了笑,才想起自己忘了出去找馬。「啊!我居然忘記去找楓了!!」
櫻木猛然站起身想要離開房間,卻被他一把抓住胳臂動彈不得。
「喂……放開!我要去──」櫻木看回他的臉龐,那雙眼,怎麼總是看得自己不知所措……「別鬧!我要去把我的馬找回來啦!那傢伙老是沒事亂跑!!」
甩了半天還是沒辦法把抓著自己胳臂的那隻手甩開,櫻木無奈只得坐到他的旁邊,任他緊抓著自己的手臂。
「算了……我想牠應該自己知道要回來。」
「剛剛那兩個,是彩子跟良田。」不知該怎麼應對黑髮人的沉默,櫻木只好自己說話給他聽。「我十歲開始就跟他們住在一起。」
「我嘛……嘿,本天才是村裡最擅長騎馬的人,我的馬就叫楓,跟你的名字一樣,我呢,我叫櫻木花道……記住了?以後要是你會說話了要叫我天才喔,哈哈哈∼∼∼」
「HANE……HAN…」黑髮人努力的想喊櫻木的名。
「不對,是HANA!HANAMICHI,花道。」櫻木糾正他的發音。
「HANA……」撫上櫻木的臉頰,他試著想感受櫻木口腔肌肉的動作方式,努力要學著他名字的發音。「HAN…A……HANA……」
當他把手覆上自己臉頰的時候,櫻木只覺得有一股熱來自胸口流竄出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感覺,他認真的雙眼,飽含深情的看著自己,眼神熟悉……櫻木發現自己一旦回應了這樣的眼神之後就無法再把自己目光移開。他們相視,黑髮人的指尖在他的臉頰上按壓著,跟著自己一遍一遍的學著喊…自己的名……
HANA…MICHI……HANAMICHI……花道……
「花…道……」
擁有人類的形體,以人類的聲音喊了你的名。
那麼是否,我也擁有了愛你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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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的腳傷在一週後痊癒了,但人卻還滯留在櫻木家裡。
他的學習能力驚人,從一開始完全無法說話表達的狀況神速進步到已經可以說些簡單的日常對話,每夜櫻木總在房裡教他說話,讓他摸索自己的臉頰下顎感受口腔肌肉與舌尖的運作方式學習字句的發音,也因此讓他養成了撫摸櫻木臉頰的習慣。
但已身為人類的流川,無法讓櫻木知道自己原來是什麼樣子,感情是從來沒有改變的,即使身為人類,擁有人類該有的一切,他卻開始害怕,害怕櫻木不能相信這樣的感情。
流川站在門口,默默看著櫻木在門外砍柴的背影,細汗染濕了他的背,陽光照射下卻顯出一點一點的晶瑩,非常美麗。
「花道真的很能幹呢。」彩子笑著從走進屋裡來,手上提著一籃剛摘下來的新鮮果實。「他可以長得這麼好,真的是太好了……」
「彩……彩子?」
「哈哈,對,你這次沒唸錯我的名字。」彩子高興的拍拍流川的肩膀。「看來你說話學得還不錯嘛!」
「嗯。」
「我們剛收養花道的時候他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呢,難搞得很!不過也不能怪他,那時他剛失去了父母,要一個才十歲的孩子接受沒有父母的事實是很困難的事,不過後來……」
「……因為我的關係?」
「啊?」
「不……我是說那匹馬……」
「是啊,全都是因為那匹馬的關係,他才可以像現在過得這麼開心。」
「……」
「對了,你的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什麼時候要準備回去?」
「回去…不……」
「咦?」
「我是……為他而來的……」流川凝視著櫻木的身影這麼說道。
「呿,狐狸不懂說話還可以聊天啊?」櫻木扛著斧頭走了過來,一邊對彩子說:「今天的份已經做完了,沒其他事了吧?」
「嗯,沒了,如果要出去的話,天黑以前要回來喔!」彩子提著水果籃走向廚房。「記得早點回來吃飯,再超過時間就沒得吃!」
「知道啦,每次都要囉嗦!」櫻木朝彩子的背影做個鬼臉。
「……白痴!」
「什麼!你會說的話就那些,居然連這種爛話都學起來?告訴過你幾次要叫我天才啦!」
「大白痴!」
「…你!」
「跟我去森林裡走走。」流川二話不說就拉著櫻木往樹林的方向去。
入冬的楓樹只剩下枯敗的殘紅,輕風一吹,樹葉便紛紛飄落。兩人站在林間的小溪旁沉默不語。
「我很喜歡這裡……」櫻木說,像是回想起什麼。「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在這裡迷過路,那個時候天很黑,什麼都看不見,我還以為自己大概會死在這裡…後來沒想到……我遇見了楓───就是那匹馬,是牠救了我,帶我回家……」
櫻木彎腰拾起一片枯落的楓葉,放在掌心輕輕撫著。
「這就是為什麼牠叫這個名字的原因,牠是一匹純黑的馬,很漂亮的那種黑色,就像…就像……」櫻木回頭看向流川。「就像你的頭髮那樣子的黑。」
「……!」
「楓已經好久沒回來了……」櫻木吶吶的說。「可是好奇怪,我竟然一點都不擔心……好像牠一直都在我身邊從來沒離開過的感覺……」
「……」
「你的眼睛好像牠……」櫻木輕輕的笑著。「連名字也一樣……好怪……你不會就是牠吧??」
流川的身體不著痕跡的震顫了一下。
「有時候你看我……那個眼神,跟楓以前看我的眼神好像……」
……
「花道……」
「幹嘛?」
「你……喜歡牠嗎?」
「誰?楓嗎?……當然,牠是我的愛馬欸!」
「白痴……」
「喂,你夠囉!我不是白痴───」
「那我呢?」
空氣瞬間凝結了起來……
兩人默默對視,好一會兒,櫻木僵硬的表情才又舒展出一抹笑容。
「你是狐狸嘛……別開玩笑。」
「白痴,我不是開玩笑!」
流川一把拉過櫻木將他抱進懷裡。
「喂!你……」
「別說話,」他將櫻木抱得更緊了些。「讓我抱抱你,一下子就好……」
櫻木不懂流川為什麼會突然這樣抱住自己,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櫻木不禁也伸手回應他的擁抱。
流川的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味,櫻木不曉得該怎麼解釋,只能更貪婪的嗅聞著這氣味所帶給自己安心的感覺,好像……他們其實早就認識了一樣……
「……喜歡我嗎?」
流川的指尖在他臉頰上摸索著,就像他在學他說話一樣,一字一句的,他不斷輕聲唸著:喜歡你……喜歡你……SUKI……SUKI……
「狐狸……楓……」櫻木只覺得喉嚨像被什麼哽住般無法順利呼吸,他艱難地叫出他的名。「你到底……是誰?」
「大白痴……」撫摸的動作沒有停止。「我是楓……」
……
我是你的……
……
楓……
「喜歡你……」溫柔的聲音在櫻木耳邊響起。
「楓……」
「我再也……不回去了……」
只要…你也愛我……
+ + + + + + + + + +
這樣的戀愛對流川來說並不是簡單的事,但是他們卻真的在一起了。
這究竟是不是一場夢?
有著藍色月光的那夜是怎麼由一匹獸化身成一個人流川並不清楚,即使現在他身為人類的事實非常明顯,但他還是在擔心著,也許有哪一天自己突然又變回原來的樣子,那又該怎麼……面對櫻木?
然而陷入熱戀的他卻常常讓自己無暇去擔心這樣的事。
夜裡他們共躺一張床,身軀擠挨在一起。流川從身後摟著櫻木,兩人都沒有睡著,櫻木睜著眼看窗外滿天美麗的星斗,流川閉著眼埋首在櫻木的頸後,貪戀他身上的氣息。
「你看過……藍色的月亮嗎?」櫻木問。
「嗯…?」
「小的時候我晚上總是睡不好,彩子都會來床邊替我講故事,我記得有一次她說了一個關於藍色月亮的傳說,據說只要看到藍色月亮,心中難以實現的願望,都會在那一瞬間成真……」
聽到這裡,流川睜開了眼睛。
「不過我從來沒有看過……不知道藍色月亮長的是什麼樣子?」
「…我看過一次……」流川抱著櫻木的手緊了緊。「很美……」
「真的?」櫻木稍微回頭看了流川。「你有許了什麼願嗎?」
「……」流川抬起身子看著櫻木,意味深長。
「……?」
「我許的願……」流川伸手撫摸櫻木的臉頰,一種戒不掉的習慣。「希望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喊我喜歡的人的名字……」
「喜歡的人?」櫻木虎地一聲從床上坐起來瞪著流川,沒有注意到這句話的語病。「那是誰?!」
「白痴,」流川翻了白眼。「你說還有誰?」
「我怎麼知道還有誰!快點說!!」櫻木生氣的扯住流川的衣襟。
「不知道就算了。」流川拉開櫻木的手順勢將他按倒在床上。
「怎麼可以算了?說!!!」櫻木踢著腿想把流川蹬開,反而被流川壓得更緊。
「大笨蛋……」流川抓住櫻木亂揮的雙手按在枕頭兩側,低下頭湊近他耳邊低喃道:「喜歡你……」
「呃…?」櫻木瞬間愣了下來。
「現在…知道了嗎?」鼻尖互相抵觸著。
「狡猾的狐狸……」櫻木臉紅了一大片。
「大白痴……」
相吻的唇再也分不開,在星光夜空下他們遇見了對方的身體,衣物摩擦的聲音,肢體的交纏已經無法分辨彼此,一聲一聲壓抑的沉悶喘息、呻吟,攀勾在床頭的指節與搖晃的床墊。
他在高潮中喊了他的名,這是他最初的願望。
如果實現了,那麼現在擁有的一切是不是可以不再需要了?
早晨流川赤裸著身獨自在床上醒來,櫻木早先一步離開出門去了。
身上撩繞著櫻木的氣味,流川想起昨夜的事,不禁露出淺淺的微笑。
冬天的泉水刺骨的冰涼,流川在屋外舀了一把水洗臉,潑洗過後拭去臉上零星的水珠。缸裡的涼水波動搖晃,映出了流川的臉,只是匆匆一瞥,卻讓流川剎時摒住了呼吸。
漸漸平息的水波映出流川的倒影,那倒影不甚清晰,但流川清楚看見了,倒影裡的自己,一個黑髮的男人,正在慢慢蛻變為一匹黑色的駿馬……!
從那天開始的每一天,倒影蛻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自己的身體同時也慢慢有些蛻變的跡象。害怕那一天的到來,流川只能比以前更加愛著櫻木,他看不見自己的明天,他的害怕不是因為自己將要失去人類的身份,而是害怕在失去櫻木還有他對自己的感情的同時,連原來的自己也找不回來了……
曲終總是要人散。
流川決定要離去的前一夜他整夜未曾闔眼,他愛撫著情人熟睡的臉龐,想在心上永遠刻下櫻木現在的樣子。這段日子他愛得太多太深,這是人類的愛情,這是他對櫻木的感情,純粹的苦澀釀成一種甜,快樂卻必有傷痛,沒有痛苦又怎麼會是真的情?即使不捨也必須承認該有的滿足,這是最後唯一能做的選擇。
「大白痴……」流川輕聲喊著,不想把櫻木給吵醒了。
「我已經沒有辦法…待下去了。」
「如果讓你知道我原來的樣子,你一定不能接受吧?」
「所以,我必需走了。」
「謝謝你……花道。」
最後一次以人類的聲音喚了你的名,我來只是,想要喊一次你的名。
以後,不會再見到了吧……?
月夜下,黑馬的嘶鳴遁入森林的深處,而後,再也不曾聽見了。
身邊的床位空出了一半,這天早晨櫻木醒來發現房裡只有他一個人,不禁詫異。
匆忙地趕到馬房打開門,裡面只有一堆堆的乾草,沒有人。
問過了宮城和彩子,他們也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蹤影。
櫻木頹喪的回房倒在床上,流川突然就這麼走了,連個影子也不留。
往後的日子照樣過,但每到夜晚,櫻木總會想起流川,一匹馬或是一個人,他們究竟是不是同一個形體櫻木不知道,他只想再見他一次,不管是牠還是他,再見一次也好……
於是秋去冬來,寒冷的天荒蕪大地。
空曠的馬房棄置已久,櫻木偶爾獨自一人待在那裡,嗅聞到流川遺留下來的氣味,同時也想起曾經有過的那幾個夜晚,睡在身旁的他,身上也有著獨特的氣味,讓人想念……
如果不是遇見你,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子?
走進那片楓樹林裡,枯落的幾片楓葉懸在枝椏,踩踏一地落葉的聲音沙沙作響。櫻木其實一直都記得,當時迷了路的自己被流川找到的那一天是什麼日子。
然而今年,同樣的日子,流川卻不在他的身邊。
櫻木惆悵著在樹林裡散步,最後靠著一株楓樹坐了下來,就像他當年那樣。
你是不是還會像以前那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呢……?
櫻木想著,在楓樹下睡著了。
冬風吹得他身子寒凍,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夢裡是他十歲那年的身影,他在樹林裡不斷穿梭著,追逐一個始終抓不住的黑影。
黑影一閃即逝,他聽見馬蹄奔跑的聲音,聽見流水潺潺的聲音,聽見他無能為力的聲音,他說:我來找你,只是想喊一次你的名……
「楓!」
櫻木喊著從夢裡醒來,額間結了細細的汗,他伸手抹去。馬蹄奔跑的聲音,彷彿在耳邊……
『我許的願……』流川這麼說過。『希望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喊我喜歡的人的名字……』
『HANA…MICHI……HANAMICHI……花道……』
「笨蛋流川楓……」櫻木回想著,笑了,卻在笑裡落下了淚。
真的……那就是你嗎……?
但是如果再也無法遇見,那說什麼也沒用了……
冬季入夜微冷的天,一陣風吹落樹葉。
第一次真正看著你,也是這樣的日子,對嗎?
櫻木獨自走出樹林,林外是一片遼闊的草原。瞇起眼,彷彿可以看見以前,自己騎著黑馬的身影,在野原上奔馳著……
……已經,不會再見到了吧?
櫻木低下頭,火紅的髮絲垂落一縷在額邊。
他一直都記得,遇見流川楓的那一天,是他新生命開始的第一天,也是那一年開始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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