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传奇》

最后的兔子

〈下〉

 

  当流川顶着满头的包和满脸的青紫踏时自家宅子大门时,所有人都惊讶得愣在当场,倒也不是因为他脸上的伤太多,而是他们这些人也侍候这位少爷十几年了,有些还是从小看着流川长大的,他们从未看到过他们的少爷居然会有一天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开心,而且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虽然那笑容难得一见,但也不能长久,流川在看见泽北坐在厅堂门口时,脸上立刻布满寒霜,冷冷的开口道:“如果再让我发现那群家伙跟着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当然……也包括你!”
  泽北没有说话,他只是注视着厅堂上挂着一幅画,流川知道他视线的意义,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这个家作主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爹,所以,你大可不必费力再去请他老人家了。我没赶你走,自认聪明的你也应该知道分寸了!”流川说完,头也不回得步入内堂。
  泽北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喃喃低语道:“毕竟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还不懂得姜……是老的辣!”
  流川当然不可能听到他的低语声,所以在离开泽北的时候他的心情又开始变好了,他又开始想樱木,打了一架的他们关系仿佛又更进了一步,樱木在送他出林子时难得的叫他以后也可以来玩,害流川当时就想紧紧抱住他,但碍于樱木身旁的银狼,强忍着这个念头,流川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
  但第二天一早他就又去了。惹得樱木冲着他吼:才一个晚上哎!你到底来要干什么?
  流川什么也不想干,他只是想看着樱木,只是……想看着他。
  他们打雪仗,一块去冰上滑雪,一块烤着打来的野味,天南海北的聊着。樱木告诉流川这林子里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而流川也相对的告诉樱木林子外又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色。
  流川答应樱木,不。正确的说应该是要求樱木哪一天和他一块回去住几天,让他可以带他去城里,去樱木所没去过的地方好好玩一下。
  而樱木却总是不愿答应。
  可日子依然还是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度过。
  但快乐的日子却似乎总是很快就过去的,几乎天天和樱木及银狼在一起的流川也渐渐很他们熟悉起来,樱木对流川已经像朋友般的亲密,无话不谈,无话不说,而且会把前晚上遇到的趣事一件不漏的说给流川听,似乎想让流川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干些什么!有时还会莫句其妙的脸红,红得宛如朝霞,眼神四处游移着。而银狼也会时不时靠近流川,安静的待在他的身旁,虽然不如和樱木那般的亲昵,但空气是平和而安宁的。
  可快乐归快乐,人类的欲望总是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单纯的快乐是不能满足人类日益澎胀的心和深得连大海也难以比拟的渴求。
  流川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而他也知道自己是喜欢樱木的,这种心情早已到达了无法自拔的状态。只想一个人拥有他,只想他看着自己,只希望他会永远存在在身旁,只想要独占他。是的,独占,只为自己一个所有。所以,流川每每看到樱木把头搁在银狼背上,或是和牠嬉闹,嫉妒之心都不不由自主的爆发,他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么的愚蠢,但他理智是早已不受大脑的控制了。
  那天晚上,天色早早便暗了,流川却一直没有走的意思,而樱木也就随他去,留他一宿也不是没有的事。所以,樱木也同往常一样准备搂着银狼睡觉了。
  但他的手才伸出,却被流川一把抓住,他的嗓子有些哑,道:“今晚……陪我吧!”
  “什……”樱木的话还未说完,流川的唇就已经欺了上来,霸道的扯住樱木的双颊,固定在自己的手中,由浅入深,毫不客气的侵入,把那柔软的双唇禁锢在自己的口中。
  樱木挣扎,但挣不开,他从不知道流川的力气居然比他的外表看来大多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个吻,因为同样的,他知道自己是喜欢流川的。
  离群独居的他就像头孤独的狼,有着自己的伤口,而这个人却无微不至的关怀他,爱护他,连动物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旧的伤口也许并未愈合,但他却绝对不会再增添新的伤口了,他也同样希望这个人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他,凝望着他,和他的银狼生活在这个雪林中的石洞中。
  至少是在这一刻。
  拥有这一刻都是幸福的。
  双手怀抱住压着自己的身躯,樱木的行动默许了流川接下来即将会做的事。没有多余的语言,就像自然界的行成般契合,流川的手滑入樱木血红皮裘下,不是女子那种柔软细腻的肌肤,而是男子那种坚韧紧绷,甚至有些粗糙的皮肤,但却是活生生流川所喜欢的。
  因为他爱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一副躯体。
  他想要抱的是这个人灵魂,而非皮囊。
  他为此而激动。
  空气不安的流动着,几乎如野兽的两个人互传着自己的热情,汗水早已浸温身下的草叶,弥漫着情欲的眼神迷离而虚幻,应该是真实的却又难以相信,就像他们的结合只看得见瞬间,却望不见永远。
  银狼早已静静的离开,站在洞口,银白色的毛在风中飞动着,闪亮的眼睛犹如天空中细密的星辰,牠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光。

  樱木是从恶梦中醒来的,他又梦见了那一幕,自己的父母被十几头狼团团包围,身上的血就和他的头发一样触目,但是他却什么也帮不上,出不声,发抖的双膝根本站不稳,在他的父母最终力竭倒在血泊中,他看见了那头银狼,威武如天神,他想呼救,但却突然发现那头银狼身上有一个大大的血洞,血如泉水般涌出,沾在他银白色的皮毛上,刺得人眼睛睁不开。樱木忍不住大叫一声,然后他就醒了。
  这是他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被银狼所救,但结局却并不这个梦那样,银狼照顾他,把他喂养长大,牠会永远陪着他。
  本能的反应让他有不好的预感。银狼并不在洞中。
  轻轻拉开流川环住他的手,然后宠溺的在他额角印上一吻,他去找银狼,然后他们三个人就可以永永远远,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了。
  “枫!等我找到风,我就会和你一块回去的!我知道这是你的希望!”

  流川醒来时,第一道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雪的折射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明。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却发现樱木并不在身边。
  披衣,早晨的冷气让他不住的想发抖。
  “花道!花道!”他唤了几声,却没见着人影,银狼也不知道所踪,暗猜多数是一块出去了。本想等着回来,但还是耐不住性子,出了洞,朝着唯一的一条小道走去。
  走了大约几百米,他就看见远远的,白惨惨的雪地上有个红红的影子,流川一喜,快步赶过去,却在到达近身的同时停住了步子。
  樱木跪坐在雪地上,面前的雪地里是印着满满的暗红色,血的颜色,而它的主人就是侧躺在雪地里,僵成一团的银狼。皮毛不再是那么亮的银色,可依然在风中舞动,眼睛也不再透出一头野兽不应该有的光芒,黯淡的像两粒破碎的珠子。
  牠的身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伤口,流川看第一眼就知道是刀剑伤,而他再眼睛四处扫视了下,看见不远处躺着几具几乎被雪同化的尸体,白衣上靠近颈项处的血痕,就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银狼单独和这些人交手,杀了他们,但自己也流血过多,力尽而亡。
  而流川也立刻猜想到是谁派了这些人来,他很想转身就冲回去杀了那个混蛋,但他却不能再这个时候弃樱木于不顾,拉扯住樱木的衣袖,柔声道:“花道!”
  樱木没有反应,双眼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尸体。
  流川觉得眼睛有些酸,又叫一声,樱木忽然开口道:“枫,你知道吗?我有多重视它!”
  “……知道!”
  “牠救了我,从以前就是,直到现在,牠一直默默的守着我。牠甚至单独去杀那些想来杀我的人!却不告诉我……牠是因为我而死的。”语声哽咽,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流出,滚烫的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
  “……”流川无言相慰,因为他也亲眼看到过。
  樱木站起身,弯下腰,有些吃力的抱起银狼的尸体,缓缓道:“枫,对不起,我想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流川震惊,一把拉住樱木道:“你说什么?你难道想一个人离开!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走的!”
  “是吗?”樱木看着流川,空洞的双眸,有气无力的说:“那你难道希望接下来是看到我的尸体吗?”
  “不会,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樱木惨澹的笑了笑,道:“不是,我相信你赛过任何人。你知道吗?你是我除了爹娘,除了风,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我永远都会喜欢的人。但我也想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子的好!你有你需要处理的事,而我也有我的!”
  “不……花道!”樱木不顾流川的喊叫,自顾自的转身,抱着尸体,沈重的在雪地里留下长串的脚印,越走越远。
  而流川的双脚却有如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半份,他只有叫道:“花道……花道……樱木花道…………………”泪不知何时滑过衣衫,冻在织面上。
  他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就像当初他根本没有找到一样。
  那一人一狼还是远离了他。
  永远的触不到。

  三年后,流川坐在自家大宅的屋檐上,靠在几个盘龙雕花旁,呆呆的望着远方阴沈的云层。
  自从那天以后,流川就再也没见过樱木,他多方打听,到林子深处去找,但根本毫无收获,连影子,或者是几片碎布都没有。
  而气极的他当场就杀了泽北,说穿了他还是窥视他家的财产,那些人根本不是去杀樱木的,而是去杀他的。泽北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流川连一分银子的小帐都未曾放松过,早知道泽北作假帐,私吞帐房的钱,还加村子里土地的税,想借此一点点败坏他的家,要不是以前他不跟他计较,念在他是父亲以前的旧仆,老早赶他出去,这次,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了。
  没有人敢求饶,也没有愿意,因为没有人不讨厌泽北的。
  可杀了泽北樱木依然没有出现,流川不确定,也不知道樱木是不是在恨他,恨他没有保护好该保护的一切。
  但樱木是不是知道现在的他后悔的要死,早知当初就不该那么放纵泽北,他又怎么会预料到这样的一个结局?
  樱木也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想他,不能没有他?
  流川的眼睛没有动,依然凝视着远方,下人们的话语却不由自主的传入耳中。
  “真的有这回事?” 
  “真的,我干吗骗你!很多人都见过他。雪白的裘衣,看来好像是狼皮做的,泛着银光,衬着他一头西域人般的红发,漂亮极了。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村子里好像也有个红头发的小孩,我猜说不定就是他!”
  “啊!是吗?他现在在哪?”
  “听说在城里,似乎要住上好一段时间,哪天我也想去看看呢!”
  “你都老大不小了,明年就成亲了吧!该让给我去才行!”
  “去你的,你以为你还年轻呢!”两个嬉笑的下人边说边打闹着走远了。
  而流川的眼睛却忽然一亮,跳下地,清朗的嗓音随即响起:“准备一下,我要进城!”
  樱木花道,这次我还会找到你的。
  你,和你的银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