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茗》

萧夜思

〈4〉【为什么狐狸会爱上猴子:番外之二】

 

“仙道君,你看,樱花真的好美。”仙道顺着舞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在那一刻被那在枝头随风轻摆,因不胜风力而袭袭落下,漫天飞舞的樱花夺去了心。真的好美,我现在就好像站在一场花雨中,不对,我应该是正身处在一个由樱花,清风,白云,朝阳所组成的一个梦里,看着那明艳的春日樱,嗅着那淡淡的香气,真的让人宁愿终生活在这个梦中不愿再度醒来。

舞子回过了头,不禁捂嘴失笑,一向洒脱又带些慵懒的仙道现在却有些傻呆呆的立在樱花树下,好像被樱花勾去了魂魄。樱花好像也被仙道吸引,在他的头上,肩上落了厚厚一层,他却好像还没察觉,只管盯着那些轻舞飞扬的花瓣在发他的白日梦。真的好呆呢。

“喂,仙道君,不要看到发呆呀!”舞子使劲拉了拉仙道,将他又拉回了现实世界。又垫起脚,将他身上的樱花瓣轻轻拍落。“哇,舞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回过神的仙道看着身前穿着浅红为底,白色荷花刺绣浴衣,手拿雪白团扇的舞子,发出了由衷的赞美。“真是的,都来了这么半天你刚看到呀!”舞子竭力想装出发怒的样子,可那含笑的眼睛却泄露了一切。

“舞子,你来帮我一个忙好吗?”“嗯?”“可以帮我捡一些樱花吗?”舞子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表示了疑惑,“天机不可泄露呢。”仙道故作神秘。

公园中的游客会看到在一棵樱花树下,一个梳着朝天发的洒脱少年和一位身着淡红浴衣的清秀少女正在弯腰捡拾飘落的樱花瓣,浅粉的花瓣乘着柔和又清爽的春风在他们四周多情的飘舞,从不会为谁停留脚步的白云也在他们的头顶驻足观望,刚升上天空不久的旭日还没有正午那样眩目的令人不敢逼视,浅金透明的光线羞涩的映射在他们身上,让他和她释放出光彩照人的青春的颜色。真的好像是一幅画,不,比画还要美,平面的画又怎会有这迷人的生机呢?不少游客都这样在心中赞叹。可两位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嗯,仙道君,你看这些够不够?”舞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捧着用手帕精心包起的樱花询问着仙道。“应该差不多,谢谢你了舞子,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仙道第一次对舞子发出了真心的微笑,“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完了这句话,仙道看似无意的转过了身,没有看舞子刹时变的雪白的脸庞和极度受惊的眼睛,“我希望我们能是永远的好朋友,我真的很抱歉。”

静默的空气环饶着两个人,刚才那和谐,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两人都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许久,一声凄楚的询问幽幽从仙道身后传来,“为什么?”仙道蓦的觉得心中一痛,他知道舞子的眼睛中盛着的是怎样的痛苦,所以他没勇气回身,那样他就一定会心软的,可他不能,所以他还是没有转身,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包舞子刚刚递给他的樱花,“如果我没有……碰到他的话……真的对不起……”说完后,仙道迈开了沈重的步伐,准备逃离这个让他着迷的地方,这个让他内疚不敢面对的人。“仙道君”这声呼唤是那样的温柔和悲伤,让仙道停下了脚步,鼓足勇气回过了身,舞子已站起了身来,她走到了仙道的身前,轻轻揪住了仙道的衣襟,仰起了脸,用充满感情的声音柔声说:“仙道君,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幸福……和她……永远幸福……”舞子的声音哽住了,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可她仍紧咬着下唇,固执的不让泪水流下,“舞子,真的对不起……”仙道十分后悔,刚才就该狠下心走的,看到舞子这样难受,自己也就更加惭愧,可仙道仍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舞子最后的微笑就像雨中的梨花那样楚楚动人,仙道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站在樱花飞舞的树下含泪向他微笑的少女。

仙道拿着酒杯,闲闲的靠在了躺椅上,用那种懒洋洋的柔和语调对坐在他对面的樱木说:“你看,只要到了晚上,将所有的灯都关上,再将门和窗户都打开,高高低低的蜡烛一点,房间里的烛光就会和外面明澈的月光相互辉映,再听着外面那夜风的低语,喝一杯红酒,那种似醉非醉的感觉,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天才,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试试?”樱木在烛光的映照下显的格外沈静,他并没有看向仙道,只是托腮看着窗外。隔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用很平静的声调对仙道说:“扫把头,你是不是有病?”“天才何出此言?”仙道不在意的问,“你不是失恋了吗?为什么你还会这样闲?亏你还在电话里说的那么可怜,什么没有本天才的安慰这样黑的长夜你就没法一个人渡过?你骗鬼呀?你这个样子叫哪门子的痛不欲生?小心让本天才用头锤和铁拳来好好安慰你!”原来刚才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呀,仙道又挂出了他的招牌笑容,“你再笑,死扫把头,小心本天才将你揍成真正的扫把!”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仙道放下了酒杯,认真的说,“不会很难听吧?”樱木颇为怀疑的看着仙道,“你听听不就知道了。”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雨中漫步,
我宁愿在暴雨中和你多依偎几小时。
我会抓住你的手,
仿佛抓住的是生命线。
即使我们在雷雨中也感动温暖,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雨中漫步。
如果我知道我将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我将记住你说的一切。
在这孤独的夜晚,
将它们反覆品味。
让你的话语在我心中永存,
如果我知道我将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当你向我微笑,
我将注视你的双眸。
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直到永远,
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我将表明我对你的爱。
如果我知道……

仙道的声音悠扬,又饱含着深深的感情,唱着歌的仙道是那样的忧郁,那张清风和云的脸上没有了洒脱的神情,和温和的微笑。忽明忽暗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显得明亮而深邃,但他的神情却透出了迷惘。他是在为心中的谁在唱着这首歌呢?樱木不知道,他闭上了眼睛,正在细细聆听,慢慢品味。当最后一句歌词在他的耳中慢慢隐去,樱木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仙道又拿起了酒杯。

“扫把头,你很寂寞。”樱木在冷静的陈述事实。仙道握杯的手震了一下。随后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为什么?”仙道冷冷的问,“是你的歌声告诉我的。你可真会装呀,害的本天才一直以为你很快乐,这样会很痛苦的。”“是吗?我倒是不觉得,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吧。”后来两人就都没说话,仙道就一杯一杯的喝着酒,而樱木就托腮看着仙道一杯一杯喝酒,没有再劝什么。

我知道我醉了,因为我的话多了起来,“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醉眼朦胧的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我,好像等着我继续。“以前在东京的时候,我有一个好朋友,真的很要好,我觉得我们可以肝胆相照,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他也可以替我担下任何责任,我觉得我们的友情是这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东西,它就像钻石那样璀灿,那样坚硬。可是我错了,是我想的太天真,一切都变了,他交了女朋友后,‘朋友’这个字眼就在他的心中淡了,他会经常爽约,放我鸽子,而且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他觉得我会理所当然的原谅他,因为他已有了女朋友。可我真的做不到,我说了,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但并不等于不要求回报。我也需要相等的尊重和理解。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单方面付出的,所以我最后和他绝了交,但这件事真的伤我太深,所以我转了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软弱?后来我决定再也不会对谁说心里话,因为我觉得博得别人的同情是最无能,平庸的表现。骗得别人不真实的,不彻底的好感,怜悯是最虚伪的,最愚蠢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偏激?其实我在晚上是从来都不笑的,我真的太累了,我最讨厌晚上了,它让我变得如此颓废,可我却并不厌恶这样的自己,因为这样的自己是真实的。”我的语言是那样的词不达意,不管了。我又伸手去拿酒瓶,酒瓶被另一只手抢走了。我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去抢酒瓶,“还给我,一点红酒醉不了我的!”却被身前的茶几一绊,我只觉一阵天晕地眩。平衡不稳的向一边倒去,却出乎意料的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真的好暖,让人有一种放心的安全感,我依在他的胸前,不想再离开。“你知道吗,那个人让我不再信任别人,可在他之前,却有一个人让我相信这世界是美好的,是他让我欣赏这世界一切美丽的东西,我一直在想,如果再让我见到他,我一定还会信任他的,而且只信任他。”我在他耳旁喃喃的说,他的手轻抚在我背上,“扫把头,你醉了,睡吧。”

后来我睡着了,做了一个梦。一个美好又悲伤的梦。

那里的九月,是一幅明丽的图画,草地晶莹莹的滴翠,垂杨柳在河岸边,枝条随风轻摆,恰似那南国的故乡撩人的早春。

两个年幼的男孩子手拉手奔跑在美丽的田园,小河边,大树下,村口处都留下了他们稚嫩的足迹,和清脆的笑声。

在草地上,他和他仰天平躺,享受着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站在阳光下,插着腰对他说:“你知道吗?我的理想是改变世界!”“改变世界?”他被阳光照的有些睁不开眼睛,只能用手搭成凉棚,仰望着他,“嗯,相信我,我一定会改变世界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吗?”他觉得他是如此的耀眼,他小小的心胸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激情澎湃,“嗯,我愿意,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他大声的对他说。阳光下,两只小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他和他站在古老的石墙前,就在别离的前一刻。他捧掬他的一颗心,埋藏在斑驳的老墙中,孤寂的陪伴着他。

夜尽了,如盘秋月,融化于薄薄的晨曦,沈落在一泓泉水。曙色已经鲜明,他却比朝阳更遥远。

仙道睁开了酸涩的双眼,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一杯热茶冒着飘着虚幻的白雾,仙道苦笑,原来你又走了,又一次离开了我。但我这回是不会再那样轻易的放手了。

仙道起了身,拿出了一个罐子,打了开来,那是一罐密封好的樱花瓣,仙道轻抓了几瓣放入了茶中,看着粉红的花瓣在淡黄绿色的春水中漂上,沈下,渐渐茶叶的清香中有了淡淡的樱花香,混在一起无法再去区分了,两种香气合一永不分离。仙道就坐在曙光初现的窗前,慢慢的品味着这一杯春之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