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阑珊

 

 

樱木最近很郁闷。

他生性率直,藏不住心事,通常碰到什么问题,都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直接了当的方法解决,所以在至今为止将近二十载岁月里,他的烦恼没有存在48小时的。

但是他现在真的很闷,因为他不知道问题的根源所在。如果一定要找,好像是这个星期以来,他忽然倍收关爱:
“樱木,你和流川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他这学期忽然搬出宿舍了?”
“樱木君,流川君有男朋友吗?假期里我在涉谷看到他和另外一个男生亲昵的走在一起。”
“花道,你和流川又吵架了?他这两天训练时不传球给你吗。”…

天啊!他什么时候变成流川枫问题专家的。最多是不幸与他高校三年,一起保送同所大学,不巧又同寝室一年,外加一个“日本篮坛的希望之星—黄金二人组”的称号而已。凭什么天才樱木花道该知道那只小狐狸的事啊!

可是,为什么心里闷闷的?因为他训练时避开和自己接触,搬出宿舍,还是… 樱木猛的用头槌了面前的桌子一下,赶走脑中纷扰的思绪:对了,一定是因为那些人都把我和狐狸扯在一起,所以本天才才会那么难受的。这瞬间的灵光一现使他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引来了周边关注的目光。当然沈浸在解开难题的喜悦中的樱木,并未听到那句饱含同情的“可怜樱木被流川甩了,脑子有点不清楚了。”

走出教学楼,发现天气好的让人觉得不去散散步是浪费。于是行动派的樱木立刻决定逃了下午的课去溜达溜达。去哪儿呢? 突然想到狐狸的窝恰巧离学校不远,他今天下午好像又没课,正好可以过去噌顿饭吃。说来难以置信,那只冷冰冰的狐狸有一手好厨艺。每次同学聚会时,他作的菜都会被一扫而光。一想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脚便不由自主的朝流川家方向走去。

*****

大约走了一刻钟便来到了一幢两层洋房前。门旁的牌子上写着“流川”两字。

“应该是这里没错。”樱木自言自语道。因为宿舍规定晚上十二点熄灯,大家为了玩得尽兴,通常会借离学校最近的流川家作基地,所以樱木会认识。

伸手打算按门铃的时候,樱木的脑海里忽然晃过了第一次来流川家时的一段对话:
“既然你家有离学校这么近的房子,干嘛还住宿舍?”
“一个人住太麻烦。”

现在就不麻烦了吗?
樱木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手。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不知是何种心态驱使,樱木立刻躲到一边。

门开了,流川枫和另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那人约莫二十来岁,和流川差不多个头,瘦瘦的。但不同于流川白皙的肤色,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而他的头发竟然是和自己一样的火红色。他站在流川的左侧,左手提着一个旅行包,右手亲热的搭在流川的肩上。而一向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流川并没打开他的手。

樱木花道心中充满了诧异。
不可否认,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是很配,但是狐狸应该不是同性恋呀。
但是下一个镜头让樱木明白自己错的多离谱。

男人放下包,双手紧紧的搂住了流川。
“我会想你的。我爱你。”他亲了流川脸颊一下。
“我也是。”

那是樱木不曾见过的流川。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露出那样温柔的笑脸,美得让人心醉。
然而樱木只觉得世界在瞬间崩溃,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

樱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神志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宿舍的床上了。对面的床是空的,流川走了后还没人搬进来。

他认真的思索自己当时的反应隐藏的含义,最后很不情愿的得出结论:自己喜欢上狐狸了。可是狐狸好像已经有恋人了,怎么办?

向死党洋平求助。
“简单。吃了他不就行了。”
吃了?樱木一头雾水。
“像流川那种有洁癖的人,一定不好意思再回到旧情人怀里。所以,你只要趁他情人出门的时候,让他变成你的,就万事OK了。” 
“那行的通吗?”
“没问题,没问题。相信我,没错的。”洋平说完,大力地拍了樱木的肩膀几下以示鼓舞。
看着洋平“真挚”的双眼,樱木决心采纳他的建议。虽然有一点他还完全没弄懂,人该怎么吃法。不过凭直觉知道,提这个问题一定会被洋平取笑,所以他决定到时候再说。

*****

樱木很快就有了机会。两周后,球队在与东大的比赛中以106比84的大比分获胜。按惯例晚上在流川家庆祝。不胜酒力的樱木在喝了三听啤酒后就“醉倒”了。和以往一样,喝得东倒西歪的队友们最后很没有同胞爱的把他扔给主人后就相继离开了。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樱木在听到众人离开的声音后,坐了起来。可能是酒精作祟的缘故,头还是昏昏沈沈的。樱木半阖着眼,靠在沙发上。忽然,有一块冰凉的毛巾盖在了他额上。

“白痴!不会喝就少喝点。”低沈而有磁性的嗓音。

倏地睁开眼,便望进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樱木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怎么会这么好看呢,这只狐狸?白净无瑕疵的脸庞,精致的五官,老天实在是太偏心了。

没有考虑任何后果,恍恍惚惚中,樱木勾住了流川的脖子,迫使他弯下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我要吃你,狐狸……”

*****

樱木是被刺眼的阳光唤醒的。好疼,这是他醒来第一个反应,头好疼,身体也好疼,好像是被十吨重的卡车压过似的,浑身的每块骨骼和肌肉都在呻吟。是宿醉的结果吗?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却在下一刻猛地清醒:惨了!今天哲学课要交报告,不然那位秃顶老头一定会把自己这门课当掉,让自己再重修一次。

樱木一下子跳了起来,却立刻因疼痛不能控制的跌回原处。

怎么回事?樱木完全醒了。这是哪里?我怎么没穿衣服?还有我什么时候被虫咬了那么多青青紫紫?

正在樱木努力思考却未能得出任何答案的时候,房门打开了,流川枫走了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的霎那,流川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安心。

“狐狸!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我的衣服呢?”樱木大声地发问。

走到床边坐下,流川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你还好吧?”脸上竟然是…内疚。

什么意思?樱木的脑子有些混乱。

“难不成你昨晚发酒疯,揍了我一顿?难怪我浑身上下都疼。”真是无懈可击的推理,樱木在心里为自己鼓掌。

盯着他看了半响,流川才开口:“昨晚你喝多了,粘着我,结果我抱了你。”

樱木呆呆的看着流川的脸,好半天才理解了他的话。自己被狐狸吃了?!

流川顿了顿,接着说:“当然,我会负责的。”

“那个,我又不是女生……”

流川打断樱木的话,自顾自的往下说:“所以从今天起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等等。我不要搬过来。”想到那天所见的情形,樱木本能的对这幢房子产生反感。

“太迟了。我已经把你的宿舍退了。因为今年扩招新生,宿舍不够,所以现在那宿舍已被新生占去了。还有,你的行李我已经带过来了。”流川无视樱木越来越生气的脸,轻描淡写又加了句:“你最好多休息一下,昨晚做到一半你就晕了,体力太差。”

“你去死!”樱木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

于是,樱木开始了与流川的同居生活。通常情况下,在确认自己的心意后和喜欢的人共同生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是,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呢?

有时候樱木觉得自己真是够悲惨的。中学时代创造了五十次告白失败的纪录,现在终于从那阴影中走出来,也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可两人之间总隔着某样看不到的东西。

其实流川对他真的很照顾,家事都是他一手包办。偶尔樱木想下厨或是打扫房间时,流川都会抢在他前面,当然免不了几句冷嘲热讽:“厨房会被你烧了。”“笨手笨脚的,越弄越乱。”然后便是第N次狐猴大战—唇枪舌战。那夜之后,流川不再和他打架。

应该是被幸福包围着呢。每次拥抱都能感觉他的呼吸和自己一样急促,他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加速;每次因甜蜜的痛楚昏厥,醒来时,总看见他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每次早晨睁开眼,凝望着他沈睡的如孩子般纯洁的脸,就有幸福满溢的感觉。

可是,这样的幸福能够持续多久?

亲吻着自己的脸庞,“喜欢你的眼睛。”爱抚着自己的身体,“你的皮肤真美。”轻抚着自己的红发,“最喜欢你的头发。”

真的是这样吗?还是…透过自己看到了远去的恋人?

整幢房子里充斥着那人留下的东西。牙刷,拖鞋,毛巾,马克杯,烟盒,甚至还有一橱衣物。

问流川怎么处理?他回答:留着吧,他还会回来的。

他回来了,我是否就该离开?樱木想问,却没问出口。

爱情让人患得患失,现在樱木是深有体会了。但是他的迷惑在看到那本相册时便解开了。

那本相册原本混在书架的一堆书里,被心血来潮找书看的樱木挖了出来。翻开硬质的海蓝色封面,扉页上的题词立刻跳进了樱木的眼:给亲爱的枫,落款是“爱你的柏”。翻到下一页,照片上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对着镜头甜甜的笑着。一个是流川,另一个是当天所见的人,只是那时他的头发是黑色的。

樱木静静的盯着那张照片许久,然后合上相册,将它放回原处。他在心里作了决定。

*****

这天他比流川先到家。电话答录机的灯一闪一闪表明有留言。他随手按下了播放键。

“喂,枫你不在家啊?”一个很爽朗的男声,“我后天就回日本了。那是星期天,你会来接我吧。记得把我的房间打扫干净,还有晚上做我最喜欢吃的咖哩哦。”顿了顿,他又说:“枫你想我了吧?我很想你呢。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那么,后天见。”

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终于到了这一天吗?蜷曲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樱木陷入沈思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

流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红毛猴子蜷在沙发上冥思苦想的情景。

“想什么呢?”虽然那是难得一睹的奇异景像,不过白痴好像很伤脑筋的样子,眉头皱那么紧,让他心疼。

他明显吃了一惊:“狐狸你回来了。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去做饭。”他起身就往厨房跑。

流川立刻挡在他前面。“免了,你做的东西能吃吗?”开什么玩笑!切黄瓜把手指切进去,起油锅竟然着火,天知道这次会不会弄个瓦斯爆炸。自己心脏的承受力可是有限的。

出乎意料的,樱木竟没反唇相讥。“那你去做吧。”他平静地说。

他情绪低落。流川得出结论。

“今天会做你最喜欢吃的咖哩。”流川试图使他高兴起来。

樱木露出奇怪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喜欢吃咖哩。”

“你不喜欢吗?那就做别的吧。”

“不必了。我蛮喜欢的。”樱木对着流川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

流川枫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迟钝。

昨天晚上樱木那么反常,自己竟一无所觉。想到他昨晚主动向自己索吻,热情似火,让自己怎么都爱不够,直到凌晨才放他睡去,他便觉得心中一片甜蜜。可是一觉醒来,他不见了,连带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彻彻底底的从自己家里消失。

流川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学校、宿舍、体育馆、洋平那里,都没有他的人影。

流川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流失。该死的,如果找到他的话,一定狠狠揍他一顿。谁叫他不辞而别,让自己快急疯了。

天下起雨来。秋天的雨,细细密密的,像老天不停地落泪。头发湿了,衣服湿了,却不觉得冷。想起白痴好像没带伞,不知他会不会躲一下雨?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在找的人—坐在公园的石凳上,身边扔着一只体积庞大的旅行箱。只是一个背影,但是他知道是他。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为什么走?”

沈默了一会儿。“你的他不是要回来了吗?让他看到我们在一起不太好吧?”故作轻松的语气中有着一丝哽咽。

“他?”

“叫柏吧?”樱木心里苦笑了一下,“本尊登场,替身就该让位了。”

“替身?”流川用手将樱木的脸转向他,“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樱木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地叫了起来。“说什么喜欢我的眼睛,我的头发,我的皮肤,因为和他很像吧?留着他的牙刷,烟盒,衣服,就是等他回来吧。还有那张照片,笑得那么灿烂……”

话没有说完,就被流川的唇覆盖了。温柔的吻,情人的吻。

死命推开流川,樱木有些气喘吁吁:“这样行不通。我……”然而他说不下去了,流川黝黑的眸子盯着他,就像在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而他的唇边展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白痴!柏是我双胞胎哥哥。他跟父母住在国外,但是假期常回来,所以家里留着他日用的东西。你吃什么飞醋啊。”

看着目瞪口呆的樱木,他愉快的再次吻上他的唇并暗暗决定:今晚就不让他睡了,谁叫他那么可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