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系》

Edith

〈7〉

 

“狐狸?回答我啊,你到底死了没啊?” 

‘白痴。’咦?怎么没声音??流川心底一沉,试着又说了一次,再一次,可不管他怎么努力,看在樱木眼里的仍然只是一只被包在薄冰中,了无生命迹象的狐狸。 

“狐…流川,流川枫,你别吓我啊…喂……”试着推了推他,却发现天才的蛮力竟然推不动一只小狐狸?樱木不只身体僵硬,连心都结了层厚厚的冰。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白痴…不,比白痴都不如,因为连白痴都不会在全身湿透的时候还跑到外面打雪仗……不过,狐狸也不好,要不是狐狸先挑起战争,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又不过,不过,他是天才啊!天才怎么能和狐狸一样没常识呢? 

啊!啊啊!啊啊啊!“可恶!我该怎么办啊?上帝老爷爷,帮我想想办法啊!” 

上帝的回答是,将一阵更猛更急的风雪灌向他张开的嘴巴。“啊!”樱木赶紧低下头,意外的,一双狐狸眼正怔怔的瞧着他。“咦?”眨眨眼,这次,樱木发现自己清清楚楚的听见了狐狸的声音。

“白痴,急甚么啊?我还没死呢。” 

“可恶…你不是死掉了吗?”没想到狐狸那么容易就自己挣开了身上的积雪,樱木在暗暗松了口气后,又莫名的有点失望。因为事后想想,如果依天才的版本,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天才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身体又处于随时会冰镇的危机下,仍然不计前嫌,勇敢的抢救敌人,最后,凭着天才的体力和耐力,终于将两人都弄进屋子里,也救回了狐狸一条小命。从此以后,狐狸矮了天才半截,见到天才就自动站到一边去,而这个故事也不小心(?)被人知道,于是天才樱木的美名,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传遍了神奈川,哈哈哈……… 

“继续做梦吧,大白痴。” 

“你──”回过头,看着已经脱掉全身的衣服,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像在寻找甚么的流川,樱木忽然闪过一个不曾有的疑惑:为甚么旁若无人的狐狸,总是能知道他在想甚么?…… 

不过天才的疑惑并没维持多久,因为眼前有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抢睡袋。 

“喂喂,我先拿到的!” 

“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是你找我来的,你不用对我负责吗?” 

“……”好像有点道理,可是……睡袋只有一个啊,难道只因为是他带他来的,就要用生命负责吗?──当然不!

“啊…你你你干嘛?”没料到流川会忽然跳到自己身上,像无尾熊似的整个将他和睡袋抱在一起,樱木吓得大叫。“放手,放手!” 

“把睡袋还我。”管你合不合理,总之,天皇老子也不能妨碍我睡觉! 

“放手──啊哟,死狐狸你竟然咬我,可恶……啊,好啦好啦!我想到一个办法了啦,我们共…共用,这样行了吧!”呜……天才的身体真的要烂掉了。 

“共用?”流川愣了愣,一时没反应…… 

“怎么样?不愿意吗?那最好,反正是你自己弃权的,冷死了可别找我!”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不自禁将视线往下移,落在露出睡袋外那片广阔的猴子肉上。“啧……都是肉。”贴着一具肉体睡觉,睡得着吗?“你…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还敢嫌我!不进来拉倒,我可要睡了。” 

踌躇了一会,流川终于嘟哝一声,钻进了睡袋里。大战了数小时的小屋总算回复了清静……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已。 

 

〈8〉
 

“喂,你是不是睡错方向了?” 

“……” 

“啧,这样很难睡耶。” 

“…啰唆。”睡袋内一阵窸窣,两人将原本侧身背对的姿势调整为正面相对,可是如此一来非旦更睡不着,连眼睛也不知该往哪儿瞧,而凭着傲气又谁也不肯先示弱,一时之间变成你看我,我看你,一个脸色越来越红,一个是越来越白。 

“白痴。” 

“谁白痴啊。”其实都是在无话找话。 

又相对了片刻,流川终于吐口气,干脆闭上眼转过身去。反正本来就要睡的,先闭上眼并不代表输了吧。流川边睡边想。剩下的天才暗地松口气,而且发现目前这样的位置的确比前两次舒服多了,只不过……好像…太舒服了…… 

“喂……” 

“甚么?” 

“把你的东西拿开。” 

“为…为甚么,你就不用。”樱木的脸唰地泛红。 

“因为…你的堵到我了,白痴。” 

……糗毙了。闷了半晌,天才才愤愤的迸出一句:“拿得开的话我早拿了,还用你说!” 

“……”轮到流川无语。

隔了一会,看流川始终没动静,樱木反而纳闷。啊咧,这样也睡得着?“猪,睡猪,狐狸睡猪,冷血的狐狸大睡猪。” 

死家伙……“你到底想怎样?” 

嘻,终于睁开眼啦。天才得意的咧着嘴,忽然发现近距离之下,敌人生气的脸跟个小孩没两样,尤其那张狐狸脸上竟然还有细细的、玩偶似的绒毛,哈,哈哈,果真是小狐狸。 

“说啊!”被扰乱睡眠的狐狸可没好耐性陪笑,瞪着眼再问。 

“没…怎样啊。”天才止住笑,故作漫不经心的改望向天花板:“就是挤得难过嘛。”还有就是,放他一个人去对抗身体莫名其妙的反应,另一个人却安稳睡大头觉,太不公平了。 

“你别胡思乱想就不会了。”啥?天才掉回视线,怀疑自己的思想被窃听了。 

“你说甚么鬼话?那……那是正常的!”好像。 

“……是吗?” 

“本来就是!”不是也得是。否则天才要怎么解释〝它″会对一个男的,而且是敌人的屁股有反应? 

“…懒得管你,你爱怎样随你,总之别妨碍我睡觉。”又…要睡啦?那怎么行? 

天才心中一急,脱口说:“其实我是在想…在想,对了,你的画实在很烂!” 

“……”死白痴,知道就好,要讲几遍?

“所以我就不懂了,你爸干嘛浪费钱把它表框,还千里迢迢的要拿到国外去?” 

“………” 

“哼,该不会是想骗钱吧?骗人家说那是甚么印象派啦…有的没的…”虽然对艺术一窍不通,不过拜母亲的职业所赐,樱木多少还懂些专有名词,碰到毕卡索的画时还会多看两眼──不过,也只有两眼。 

“白痴。”总算又开口了,“那骗得了人吗?骗你倒还可以。” 

“你──!”就知道,狐狸嘴吐不出象牙。

“那张画,是我外婆跟我要的生日贺礼。” 

咦?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艺术天份会有隔代遗传。” 

哦? 

“只不过她不晓得,我到现在还是…只会打篮球。” 

“哈哈,还有睡觉,你可以把你的睡相打包给她。” 

流川抬眼一瞪,樱木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 

“其实,认真想想,你有点像她。” 

嗯?“谁…谁像她了!本天才是男的。” 

“嗯,你是白痴,她是天才。” 

“你……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刮目相看!”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刮目相看!″女子朝着远方的艺廊大叫,张扬的发在机场的漫天风雨中,像远征的旗帜一样飞扬。 

真的…很像。 

“喂……喂喂,少用那种恶心的眼光看人,我可不是你外婆。” 

“……” 

“不…不准看,不准再看了,转过去,快转过去!”被看得背脊发毛的樱木,这次总算自动放流川睡觉了。 

流川瞪着内墙,墙上映着壁炉的火光,还有两具并在一起的身影,渐渐的,樱木在嘟哝甚么也听不见了,最后,终于沉沉睡着。 

 

——待续——